回復框亮了兩天，始終沒有收到一個字符。
霍小寶沒有急著回答。
陌生人能找到他的舊通訊渠道，本身就比五百萬美元的報價更值得警惕。這個埠經過多次清理，與星鏈不存在公開關聯，知道它的人大多來自他前世積累的地下網絡。
發信者卻準確提到了星盾。
對方要麼長期觀察過星鏈，要麼已經接觸到平台內部人員。
第一天晚上，小寶複製完整數據包，拆解每一層中轉記錄。
常規追蹤只會落進幾個廢棄節點。繼續向下，流量特徵中藏著一段經過偽裝的時間偏移。
不是漏洞。
更像故意留下的名片。
他沿著偏移規律逆向尋找，很快接觸到一個代號。
Apex。
暗網安全圈裡，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它不是單獨的黑客，也不是臨時團隊，而是一個規模成熟的安全實體。公開可查的業務包括高端滲透測試、企業數據防護與安全架構定製。
客戶名單經過嚴格加密，偶爾流出的項目評價卻極高。
過去三年，Apex至少承接過四十筆百萬美元級訂單。根據人員規模與資金流估算，年營收在兩千萬到三千萬美元之間。
比星鏈大得多。
調查繼續深入。
第二天下午，霍小寶找到Apex近半年的產品調整記錄。對方正在搭建一套面向大型企業的自動診斷平台，可核心模塊的誤報率始終壓不下來。
兩個月前，他們連續挖走三名算法工程師。
一個月前，開始高價收購成熟安全模塊。
如今盯上星盾，目的已經很清楚。
Apex想把星盾整合進自己的產品線，補全短板，再藉助已有客戶渠道迅速擴大市場。
五百萬美元的報價並非隨口試探。
他們真有購買能力。
洞穴里的桌燈照著屏幕，設備風扇吹出一陣溫熱氣流。霍小寶靠在椅背上，將交易利弊分成左右兩欄。
出售的好處很直接。
五百萬美元，相當於星鏈半年以上的淨利潤。資金到帳以後，可以加速團隊擴張，也能提前建立星盾第二代研發中心。
代價同樣清楚。
星盾是星鏈目前最重要的技術壁壘。
DarkShield曾經不惜發動攻擊竊取代碼，正因為這套自動診斷系統能將星鏈的服務效率提升數倍。
一旦賣給規模更大的Apex，對方藉助客戶基礎迅速鋪開，星鏈很可能反過來失去競爭優勢。
更重要的是，小寶無法確認Apex的背景是否乾淨。
表面業務合規，不代表所有客戶都能經得住調查。
若星盾被用於攻擊、監控或非法數據篩選，技術源頭遲早會追溯到星鏈。
五百萬美元很誘人。
卻遠遠不夠買下這些風險。
霍小寶打開加密頻道，將消息與調查報告一併發給Ghost。
對方正在北陸聯邦，時差導致回復晚了兩個小時。
視頻接通時，Ghost那邊傳來咖啡機運轉的輕響。他看完報價，先吹了一聲口哨。
「五百萬，真捨得花錢。」
「你的意見。」
Ghost翻到調查報告最後一頁，指尖在桌面敲出兩下悶響。
「不賣。」
回答快得沒有半點猶豫。
「原因？」
「星盾是星鏈的命脈。」Ghost將報告往旁邊一推，「他們看中的根本不是現有收益，是星盾未來能從安全市場裡搶走多少份額。」
屏幕那頭的窗外仍是昏暗夜色，玻璃上倒映著他模糊的輪廓。
「你把它賣了，五百萬今天到帳。明年呢？等Apex用我們的技術把客戶全拿走，我們再花五百萬買回來？」
Ghost嗓音壓低：「賣了它，等於賣了未來。」
霍小寶看著自己列出的風險表。
Ghost的判斷與他一致。
技術企業最容易犯的錯誤之一，就是用短期現金價格衡量核心能力。一項技術的研發成本可能只有幾十萬，創造的長期壁壘卻無法簡單定價。
星鏈月營收剛突破六十五萬美元，還處於快速增長階段。
半年利潤聽起來很多。
放到未來三年，甚至不值一個核心決策權。
「我同意。」小寶關閉出售收益測算，「星盾不賣。」
Ghost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似乎讓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要直接拒絕嗎？」
「拒絕出售，保留合作可能。」
Apex擁有更成熟的客戶渠道，也有星鏈暫時接觸不到的大型企業資源。把潛在競爭者推開並不划算，雙方可以在不轉讓核心代碼的前提下合作。
例如由星鏈提供獨立安全服務。
Apex負責客戶與項目管理，星盾只在星鏈封閉環境內運行。對方拿到檢測結果，卻無法觸碰底層規則。
收益共享。
核心隔離。
小寶很快擬出回復。
「星盾不出售。但如果你們有安全服務需求，星鏈可以合作。」
發送之前，他又檢查了一遍每個字。
沒有解釋拒絕原因，也沒有因五百萬美元的價格進行拉扯。真正想合作的人會繼續談，單純想買斷技術的人也會就此離開。
消息進入加密通道。
不到三分鐘，狀態便變成已讀取。
Ghost靠在屏幕另一端：「他們一直等著？」
「有可能。」
「報價會不會再加？」
「若提高到一千萬，仍然不賣。」
霍小寶關掉交易頁面：「能被現金直接買走的核心能力，算不上核心能力。」
Ghost看了他幾秒，笑著搖頭：「六歲就能拒絕五百萬美元。你小時候收紅包，是不是也要先算回報率？」
「我現在就是小時候。」
視頻那端安靜了兩秒。
Ghost一口咖啡嗆進喉嚨，壓著聲音咳了許久。
霍小寶面無表情地關閉麥克風，繼續檢查Apex的背景資料。
幾分鐘後，對方的第二條消息抵達。
「理解。合作方案可以談。」
拒絕買斷後仍願意溝通，說明Apex真正需要的是星盾的能力。合作存在基礎，風險也沒有消失。
隨後，第三行文字緩緩加載出來。
「但我們的合作前提是，見一面。線上的信任是有限的。」
霍小寶盯著「見一面」三個字，身體沒有動，腳尖卻從踏板上移開了。
暗網交易遵循匿名規則。
可當合作規模達到幾百萬美元，純粹依靠線上身份確實很難建立長期信任。Apex需要確認星鏈擁有穩定團隊，也要判斷合作對象是否隨時可能消失。
要求合理。
對他而言，卻近乎不可能。
一個六歲孩子坐上商業談判桌，對面的人第一反應不會是討論合作，而是懷疑星鏈由某個家庭或組織操縱。
真實身份也將徹底暴露。
他不能出面。
能夠代表星鏈與Apex見面的，只有Ghost。
小寶打開獨立線路，先將見面要求轉發過去，隨後補上一句。
「Apex想見面。你怎麼看？」
Ghost目前身在北陸聯邦。若要線下接觸，必須提前核查地點、人員與撤離路線。Apex擅長高端網絡安全，也意味著對方擁有反追蹤和身份識別能力。
頻道頂端顯示輸入中。
十幾秒後，Ghost的回覆跳了出來。
「可以。但我選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