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第三張桌，視野開闊，兩個出口都在監控範圍內。」
耳機里傳來霍小寶冷靜的聲音。
Ghost端起咖啡，借著杯壁的反光掃了一眼身後。咖啡館裡客人不多，磨豆機轟鳴著轉過一輪，烘焙過的焦香壓住了門外帶進來的濕冷氣息。
玻璃窗外，赫城街頭覆著一層薄雪。
約定時間是下午兩點。
一點五十九分，一個穿深灰色大衣的男人推門進來。
三十多歲，身形偏瘦，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他沒有四處張望，徑直走到Ghost對面，脫下皮手套放在桌邊。
「Marcus。」
他伸出右手，口音帶著明顯的西陸腔。
「Ghost。」
兩隻手短暫交握。
Marcus沒有點咖啡，只要了一杯溫水。服務生離開後，他取出一台沒有任何標誌的平板，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這裡由你選，設備也檢查過了。」他的目光掠過Ghost的耳機，「我想，我們可以直接進入正題。」
Ghost向後靠了半寸。
「我喜歡節省時間的人。」
遠在京海市的洞穴里，霍小寶戴著骨傳導耳機，面前同時開著三塊屏幕。
左側是實時音頻，中間顯示Ghost隨身設備傳回的低清畫面，右側則是Apex的背景資料與談判預案。
小寶腳下踩著三聯踏板，右手邊攤著筆記本。
Marcus將平板翻過來。
屏幕上是一份項目簡報，客戶名稱被黑色方塊遮擋，只留下項目規模與技術要求。
「Apex正在競標一家跨國企業的年度網絡安全項目。客戶擁有三十七個分支節點，系統架構複雜，現有安全團隊每季度完成一次全面診斷，需要二十六天。」
他說得很快，每句話都壓在關鍵數據上。
「他們希望將這個周期縮短到四十八小時以內。我們研究過星盾，它能做到。」
Ghost沒有立即回應，指腹沿著咖啡杯口緩慢轉了一圈。
「你們五百萬美元的報價，是想買斷星盾。」
「那是最簡單的方案。」
Marcus端起溫水，杯壁在金絲鏡片上折出一道亮光。
「你們拒絕了，所以我們調整了需求。Apex不需要星盾的所有權，但需要一年的獨家授權。」
他說著划動屏幕。
合同摘要出現在桌面上。
授權期限十二個月。
授權範圍涵蓋Apex及其項目關聯公司。
星鏈保留所有權，卻不得在授權期內向其他機構開放星盾，也不能將其用於與Apex存在業務競爭的項目。
報價，一百二十萬美元。
數字出現時，Ghost的眉梢輕輕動了一下。
耳機里卻沒有任何指示。
談判開始前，小寶已經定過規矩。對方首次報價後，Ghost至少等待秒再回應，不能讓Apex判斷星鏈的心理價位。
磨豆機再次響起。
杯中深褐色液面輕微震動。
五秒後，Ghost才將咖啡放回杯碟。
「獨家授權不可能。」
Marcus的神情沒有變化：「一百二十萬美元，只購買十二個月的使用權。星鏈仍然擁有原始碼和後續版本，這個價格並不低。」
「合同里的獨家範圍，包含星鏈自己。」
Ghost將平板推回去一截。
「簽了它，未來一年，星鏈也不能在同類訂單里使用星盾。你們拿到的不是使用權，是讓我們自廢一隻手的權利。」
Marcus用食指扶了扶鏡框。
「獨家授權必須具備排他性，否則對Apex沒有價值。」
「那就不談獨家。」
Ghost看向窗外，街邊一輛清雪車緩慢駛過，鐵鏟刮過地面的聲音透進玻璃。
「非獨家授權，一年，八十萬美元。星盾部署在隔離環境內，Apex獲得診斷接口與定製報告，接觸不到核心規則庫。」
Marcus沒有立即反駁。
他低頭在平板上寫了幾行，隨後抬起臉。
「八十萬美元，卻不能接觸核心模塊。我們怎麼向客戶保證系統長期穩定？」
「由星鏈提供運行保證。」
Ghost端起已經降溫的咖啡，苦澀氣味貼近鼻端。
「出現故障，四小時內響應。重大漏洞，十二小時修復。若達不到，按合同扣除服務費。」
「數據需要進入你們的環境？」
「可以部署本地隔離節點。數據留在客戶網絡，星盾只輸出診斷結果。」
Marcus的筆尖停住了。
這是Apex最在意的數據合規問題。
他原本準備的三項質疑，被這句話直接堵住了兩項。
洞穴里，霍小寶在紙上寫下一個數字。
九十五。
隨後通過加密文字發給Ghost。
Ghost的腕錶輕震一下。他沒有低頭，仍看著對面的人。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雙方圍繞部署方式、責任邊界與接口數量反覆拉扯。
Marcus將價格壓到七十五萬美元，卻要求增加兩套備用節點。
Ghost拒絕備用節點，提出按實際調用量計費。
水杯空了兩次，桌上的咖啡徹底涼透。服務生過來詢問續杯時，Marcus暫停談判，等腳步走遠才重新開口。
「八十五萬美元，非獨家授權。兩套部署節點，包含一次針對本項目的規則優化。」
「規則優化單獨收費。」
「那Apex沒有必要購買授權，我們可以按項目採購服務。」
「按項目收費更高。」
Ghost調出另一份報價。
單次企業級診斷十八萬美元，不包含持續維護。以項目要求的季度頻率，一年四次便是七十二萬美元，再加應急檢測與節點維護，總支出會超過一百萬。
Marcus看完，指節在桌面敲出兩聲輕響。
「Apex需要一個能寫進投標方案的固定價格。」
「九十五萬美元。」
Ghost第一次報出數字。
「一年，非獨家。兩套隔離節點，一次定製優化，重大故障十二小時內修復。你們可以將星盾寫入投標方案，但不能宣稱擁有該技術。」
Marcus摘下眼鏡，用鏡布擦過鏡片邊緣。
一個半小時的談判，到了真正決定結果的時候。
他重新戴好眼鏡，身體稍稍向前。
「再加一項。若Apex獲得項目，星鏈在授權期內不得直接接觸該客戶。」
Ghost耳機里傳來小寶的聲音。
「可以，但限制範圍只對應這次投標客戶，且Apex拖欠任何一期款項，限制自動失效。」
Ghost照原意複述。
Marcus看了他幾秒，唇角第一次露出一點笑意。
「成交。」
合同通過獨立加密平台生成。
雙方逐條核驗，原先的獨家條款全部刪除。九十五萬美元授權費分三期支付，首期百分之四十，在簽署後十二小時內以加密貨幣結算。
第二期在節點部署完成後支付。
尾款則在系統通過驗收後到帳。
Ghost使用星鏈運營代表身份完成電子簽署。Marcus輸入Apex授權密鑰，平板中央亮起綠色驗證標記。
「合作愉快。」
兩人再次握手時，霍小寶看見資金託管帳戶跳出了一筆預付款確認。
三十八萬美元。
洞穴里，燈泡散出的熱度落在他發頂。小寶摘下耳機，活動了一下發酸的右手，隨後翻開那本邊角磨軟的筆記本。
星鏈年度授權收入，九十五萬美元。
加上平台中介費、技術訂單和其他項目收入，年度總收入正式突破一百萬美元，折合本地貨幣約七百萬。
距離他曾經寫下的五百萬美元年營收目標，已經越來越近。
鉛筆在舊目標旁畫下一個對勾。
筆尖往下移動，留下全新的一行字。
「下一階段：年營收一千萬美元。」
「時間線：十八個月。」
霍小寶合上筆記本，張嘴打了個哈欠。
準備關燈時，他看見桌角日曆上被紅筆圈住的日期。
明天是媽咪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