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數據全部完成交叉校驗。」
Ghost的消息跳出來時，霍小寶剛把一張畫歪的小恐龍貼到留言板上。
他回到洞穴，鎖好入口，將三塊屏幕全部切進離線財務系統。星鏈運營滿一周年，過去十二個月的訂單記錄、託管流水與客戶評價已匯總完畢。
年度總結文件共有七十九頁。
第一頁只有五組核心數據。
年交易總額，八百二十萬美元。
平台淨利潤，一百三十萬美元。
註冊客戶，一百七十二個。
活躍技術專家，三十八名。
客戶滿意度，百分之九十六。
霍小寶將數據逐一放大。
星鏈最初上線時，平台只有他和Ghost兩個人。沒有客戶願意把大額資金交給一個剛出現的中介，更沒人相信他們能在暗網環境裡建立穩定的交易規則。
第一筆擔保費只有三百美元。
如今，八百二十萬美元的項目資金通過星鏈完成交易。平台全年糾紛率低於百分之三，二十萬美元以上訂單增加了七筆。
一百三十萬美元淨利潤，折合本地貨幣約九百萬。
這還不包括專家從訂單中獲得的報酬。
小寶用鉛筆圈住客戶滿意度。
百分之九十六。
剩餘百分之四的差評里，兩項來自工期延誤，一項來自客戶臨時更改需求後拒絕支付附加費用。最後一項則是某名客戶要求星鏈提供越界攻擊服務，被Ghost拒絕後惡意評分。
平台規則沒有問題。
無需調整。
接著是市場競爭分析。
曾經用低價大規模搶單的DarkShield，已從活躍榜單上消失。連續的口碑危機與後門事件讓他們失去主要客戶，團隊核心成員也相繼離開。
三個月前，DarkShield被一家規模更大的暗網實體收購。
原品牌只保留了空殼頁面，最後一次公開更新停在四十七天前。
霍小寶沒有因此放鬆。
市場從來不會留下真正的空位。DarkShield退出後，立刻有兩個新平台爭搶低價訂單。星鏈雖然穩居安全服務領域前三，技術優勢卻需要持續更新。
他在風險頁面寫下三項新目標。
星盾規則庫升級。
企業客戶響應時間縮短至兩小時。
活躍專家增加到六十名。
寫完後，小寶活動了一下右手。食指的腫脹已經消退，關節處仍貼著媽咪昨晚替他換上的藥膏。
清涼的藥味混著洞穴里微熱的設備氣息。
Ghost發來一條實時通訊請求。
接通後，屏幕上仍只有加密波形，沒有出現人臉。
「K，你看完了嗎？」
「核心數據已確認。糾紛處理效率偏低，第三季度平均結案時間達到五點二天。」
「當時同時出了三筆跨區爭議。」Ghost的聲音有些疲憊，「規則不同，證據審核花了不少時間。」
「下一年度增加標準證據模板。客戶提交訂單時，提前確認適用規則。」
「我會安排。」
波形停了兩秒，又輕輕跳動起來。
「一年前，你告訴我，要做一個讓技術人員和客戶都敢於信任的平台。老實說，我當時覺得你瘋了。」
小寶靠進摺疊椅，鞋尖碰不到地面，只懸在半空。
「風險判斷錯誤。」
「這次我承認。」
Ghost笑了一聲，低沉電流聲從耳機里擦過。
「星鏈現在擁有一百七十二名註冊客戶，很多人甚至願意在項目開始前直接把錢轉進託管帳戶。你建立的不是一個交易頁面，是一套所有人都願意遵守的秩序。」
「誇獎不能替代下一年度增長。」
「你才六歲，偶爾可以允許自己高興幾分鐘。」
霍小寶沒有回應，嘴角卻悄悄翹起一點。
星鏈報告歸檔後，他打開個人資產表。
煎餅店分紅持續增長。
暗網散單收入已經大幅減少，投資收益則保持穩定。加上星鏈分配到個人名下的利潤，可支配資產總額越過一千九百萬，最終停在二千零三十七萬。
這個數字不包含那一百億。
那筆錢仍被凍結在獨立帳戶里，被他定義為「長期應收」，未進入任何個人財務統計。
兩千萬。
曾經住在城中村時，這個數字足夠買下幾十間漏風的出租屋，也足夠讓媽咪接受最好的治療，不必為一盒藥的價格反覆計算。
如今，它只是他資產表上的一個階段節點。
鉛筆落在數字下方。
「兩千萬。距離渣爹的身家還差三個數量級。」
筆尖停了一下，又繼續移動。
「但方向是對的。」
通訊窗口再次閃爍。
Ghost發來最後一條消息。
「K，你知道嗎？你用一年時間，從零開始建立了一個年營收八百萬美元的商業平台。」
文字後方停了片刻，第二句話才顯示出來。
「你今年六歲。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你了。」
霍小寶望著屏幕。
設備指示燈一明一暗，桌角那隻舊水杯映著幽藍的光。腳下的三聯踏板是他手傷時親自改造的，右側人體工學滑鼠則來自霍司珩。
一年前，這些東西都不存在。
那時候，他剛在城中村的出租屋裡醒來。
窗戶漏風，牆皮發霉，蘇念念咳得臉頰通紅，卻還要天沒亮便起床準備麵糊。那台組裝電腦的風扇隨時可能停轉，鍵盤上有三個字母被磨得看不清。
他一邊替媽咪看煎餅攤，一邊黑進霍氏。
一百億轉走的那刻，他只想拿到足夠的錢，讓那個病弱又固執的女人活下去。
一年過去了。
他們搬進了新家。
煎餅攤變成兩家店，媽咪的結節在縮小，肺功能也慢慢好轉。曾經狹窄的生活里，多了周大姐、王芳、林昊，還有一牆陌生人的溫暖留言。
暗網裡，星鏈從零走到行業前三。
現實中，那個曾被他列為最高風險的渣爹，會繫著圍裙拖地，也會在問出「你恨我嗎」以後，因為一句「一點點需要」偷偷笑很久。
霍小寶摘下耳機，靠進摺疊椅。
椅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疲憊從肩頸緩慢散開，他閉上眼，指腹碰到手腕上的平安扣。銀質表面已經被摸得發亮，邊緣帶著體溫。
六歲。
兩千萬。
一家年交易總額八百二十萬美元的平台。
這些成績若放在前世，K大概只會關閉頁面，繼續接下一份任務。那時無人等他回家，也沒有人會發現他的手受傷，更不會有人坐在床邊，一根一根替他按摩發脹的手指。
現在不一樣了。
洞穴外面，有亮著燈的家。
媽咪今晚燉了湯。
渣爹答應來修廚房那扇總響的櫃門，還要接受小寶的工具使用考核。
生活里有風險，也有越來越多無法量化的東西。
小寶輕輕摩挲平安扣，在心裡給這一年的自己寫下最終評價。
「幹得不錯，K。但別驕傲。路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