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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宋景爍身死

2026-10-12 22:00:14 作者: 賣夢囈人

  承安侯府,正院福熙堂。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蘇懷婉披頭散髮,赤著腳從裡間衝出來。她死死揪住跪在堂中的驛卒衣領,雙眼瞪得快要凸出眼眶。

  驛卒被勒得喘不過氣,斷斷續續地重複,「夫人……大公子在青州飛猿嶺……遇了山賊……跌下懸崖,屍骨無存……」

  宋爭站在一旁,手裡捏著那半件染血的囚衣。

  「不可能!絕不可能!」蘇懷婉一把推開驛卒,劈手奪過宋爭手裡的囚衣。

  「景鑠帶了銀票的!我給了他兩千兩銀票打點官差!」蘇懷婉厲聲尖叫,「山賊要錢給錢便是!怎麼會殺人!」

  「回夫人。」驛卒磕頭,「官差說,山賊人多勢眾,下手極狠。大公子受了驚嚇,慌亂中跑錯了方向,被逼到了懸崖邊……」

  「你撒謊!」蘇懷婉揚手給了驛卒一個耳光,「我的兒福大命大,怎麼會死!去青州!侯爺,派人去青州崖底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宋爭臉色灰敗。

  他看著陷入癲狂的妻子,閉了閉眼。

  「別鬧了。」宋爭聲音沙啞,「驛站的公文都遞到順天府了。青州知府親自派人搜過崖底。深谷險惡,野獸出沒。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蘇懷婉僵在原地。

  「景鑠……」

  

  她看著手裡的血衣,猛地仰起頭,噴出一大口鮮血。鮮血濺在血衣上,紅得刺眼。

  「夫人!」劉嬤嬤驚呼著撲上前。

  蘇懷婉雙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後倒去,重重砸在青石磚上。

  堂內頓時亂作一團。

  「叫府醫!快叫府醫!」宋爭大吼。

  丫鬟婆子七手八腳地將蘇懷婉抬進裡間。

  宋爭站在空蕩蕩的堂屋裡,看著地上的那灘血跡,渾身脫力地跌坐在太師椅上。

  侯府的家底掏空了,太師府的靠山得罪了。如今,連唯一寄予厚望的嫡長子也死了。

  承安侯府,徹底成了一個笑話。

  ……

  西跨院。

  阿松一路狂奔,衝進院子,反手將院門死死插上。

  「公子!公子!」阿松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和恐慌。

  宋景杉正坐在書案前臨帖。

  筆鋒穩健,沒有一絲顫抖。

  「慌什麼。」宋景杉沒有抬頭。

  阿松湊到書案前,「驛站來報喪,大公子在青州遇了山賊,跌下懸崖,連屍體都沒找到!」

  宋景杉手腕一頓。

  一滴墨汁落在紙上,毀了整幅字。

  他將紫毫筆擱在筆山上。

  「李麻子手腳乾淨嗎?」宋景杉問。

  「乾淨!買通了兩個江湖亡命徒,偽裝成山賊劫道。拿了錢就遠走高飛了。官府查不出半點端倪。」阿松咽了口唾沫。

  宋景杉站起身。

  他走到銅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十五歲的少年,眉眼清俊,透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陰鬱。

  「大夫人如何了?」他理了理衣領。

  「聽正院的人說,大夫人吐了血,當場暈死過去。府醫正在施針。」

  宋景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吐血暈死?這只是開始。

  宋景鑠死了,蘇懷婉在侯府就徹底失去了依仗。一個沒了兒子、又被太師府厭棄的主母,拿什麼來壓他這個唯一的庶子?

  「公子,咱們現在怎麼辦?」阿松問。

  宋景杉轉過身。

  他抬起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力道極大,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眼眶瞬間逼出了紅血絲。

  「換素服。」宋景杉聲音哽咽,眼底卻一片冰冷,「大哥遇難,我這個做弟弟的,自然要去正院,好好哭一場。」

  ……

  玉竹苑。

  院門外掛著一把沉甸甸的黃銅鎖。


  院子裡雜草叢生,滿地落葉無人打掃。

  嚴立春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面的動靜,她被關在這裡整整一個月了。

  自從秦素玉留在太師府,大夫人蘇懷婉就把所有的怒火都撒在了她身上。不僅撤了玉竹苑的下人,還上了鎖。每日只派粗使婆子從門縫裡塞一頓冷飯。

  宋爭一次也沒來看過她。

  前院隱隱傳來哭嚎聲。

  嚴立春貼在門縫上往外看。

  幾個穿素服的小丫鬟端著水盆匆匆跑過,一邊跑一邊抹眼淚。

  「出什麼事了?」嚴立春拍打著門板,聲音嘶啞,「誰死了?放我出去!」

  無人理會。

  嚴立春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

  福熙堂。

  屋內一股濃重的苦藥味久久不散。蘇懷婉靠在拔步床上,頭上勒著抹額,眼窩深陷,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精氣。那件染血的囚衣被她死死抱在懷裡,誰也不讓碰。

  門外傳來腳步聲。

  宋景杉一身斬衰素服,腰系麻繩,雙眼紅腫地跨過門檻。他剛進外間,便雙膝一軟,重重跪在青石磚上,膝蓋磕出沉悶的響聲。

  「大哥——」




  蘇懷婉原本空洞的眼神,在觸及那身刺眼的孝服時,瞬間燃起怨毒的幽火。她死死盯著宋景杉,胸膛劇烈起伏。

  「你來幹什麼!」蘇懷婉本來已經虛弱無力,見到宋景杉瞬間聲音變得尖銳起來,戰鬥力十足。

  「兒子聽聞大哥噩耗,心如刀絞。」宋景杉伏在地上,肩膀抽動,「特來向母親請安,陪母親一同為大哥舉哀。」

  「呸!」

  蘇懷婉猛地抓起炕几上剛熬好的湯藥,連碗帶藥狠狠砸了過去。

  瓷碗在宋景杉腳邊碎裂,滾燙黑褐的藥汁濺了他一身,弄髒了雪白的素服。宋景杉不躲不閃,依舊伏在地上。

  「貓哭耗子假慈悲!」蘇懷婉指著他,目眥欲裂。

  「你心裡指不定怎麼高興呢!景鑠死了,這侯府就剩你一個兒子了!你以為你能越過他去?做夢!你個下賤胚子,也配穿這身孝服!」

  宋爭正坐在旁邊的太師椅上揉著額角,聞言眉頭緊皺。

  「夫人!」宋爭出聲喝止,「景杉也是一片孝心,你拿他撒什麼氣!」

  「孝心?他有個屁的孝心!」蘇懷婉狀若瘋癲,掀開被子就要下床,「他就是來看我笑話的!來人!把他給我亂棍打出去!滾!滾出我的院子!」

  劉嬤嬤和幾個丫鬟趕緊上前扶住快要跌倒的主母。

  宋景杉抬起頭,臉上掛著淚痕,滿眼惶恐與委屈,「母親息怒,千錯萬錯都是兒子的錯,母親保重身體要緊。兒子這便退下。」

  他重重磕了三個頭,站起身,倒退著出了裡間。

  跨出門檻,秋風一吹,宋景杉低垂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冷嘲。

  罵吧,盡情地罵。你現在除了撒潑,還能做什麼?

  他沒有離開福熙堂,而是在院子正中掀起衣擺,筆直地跪了下去。深秋的青磚透著刺骨的寒意,他挺直脊背,眼淚無聲地往下流。

  院裡的丫鬟婆子來來往往,看著平日裡毫無存在感的三公子這般做派,皆是面露不忍,私下交頭接耳。

  天色漸暗,冷月高懸。

  福熙堂內的哭鬧聲終於停歇了。

  宋爭推開房門,滿臉疲憊地走出來。他剛下台階,目光一頓,看見院中那個單薄的白色身影。

  宋景杉已經在冷風中跪了三個時辰,身子微微發抖,卻依然跪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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