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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只是放不開

2026-10-13 15:11:56 作者: 賣夢囈人

  清輝堂。

  四角擺著掐絲琺瑯炭盆,銀霜炭燒得正旺,沒有半點菸氣。

  八仙桌上擺著六道精緻的江南菜式。許清沅坐在桌前,看著面前那盤清蒸鱸魚,手裡捏著銀筷,半天沒有動彈。

  啪。

  她將銀筷輕拍在筷枕上,實在食不知味。

  坐在對面的蘇懷濂正慢條斯理地喝著一碗蓴菜羹。看到夫人心情欠佳,他放下瓷勺,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這魚不合胃口?」蘇懷濂語氣溫和。

  許清沅冷著臉,揮手讓屋裡的丫鬟都退下。

  門一關,她便忍不住了。

  「你今日躲在館閣修書,倒是清淨。」許清沅盯著丈夫,「你可知我今日在前院,臉面都快丟盡了。」

  蘇懷濂靠在椅背上,「出了什麼事?讓你茶飯不香的。」

  「還不是咱們的好兒子。賞菊宴為他辦的,他倒好露個臉話都不說兩句就走。」提到這個,許清沅就萬般無奈。

  「最後我想著,宴會快結束了,各家姑娘寫詩作畫,讓他來品鑑一二,他倒好,說心口悶來不了。」

  「理由都不編個像樣的!」許清沅氣結,「忠勇侯老太君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明里暗裡點我。我這太師府主母的臉,今日算是讓他放在地上踩了。」

  蘇懷濂笑了笑,伸手替妻子倒了一杯熱茶,推過去。

  「夫人莫惱。紹安那性子,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常年在前朝打滾,見慣了朝堂上的刀光劍影。你突然弄一群姑娘讓他去相看,他自然覺得彆扭。」

  「彆扭?」許清沅沒接茶盞,「他都二十六了!京中像他這般年紀的,孩子都能進族學了。我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孤獨終老?」

  「再說,這偌大太師府,也不能後繼無人……」

  蘇懷濂搖搖頭,制止了她的話,「夫人這話出去不能亂說,兄弟間若因此生了嫌隙,這是大忌。二房那邊,也有兒子,將來誰出息太師府就倚仗誰。」

  「我這不是著急嘛,二叔家的紹觀在國子監表現出色,明年就要考舉做官,弟妹看中了忠勇侯府的二姑娘。」

  許清沅提到這個,更著急了,「要是讓紹觀搶先娶了顧家姑娘,那咱們紹安和顧家大姑娘可就沒戲了。」

  「怎麼能叫沒戲呢?那是有緣無分,顧家二姑娘配紹觀,挺合適啊。」蘇懷濂對此不甚在意。

  「咱們紹安也不是不娶,是沒投緣。」蘇懷濂端起自己的茶盞,「而且他臉皮薄,當著各府長輩的面,去打量那些未出閣的姑娘,確實有些孟浪,放不開也是常理。」

  許清沅皺眉,「那依你的意思,這事就這麼算了?紅皮冊子收了,人不見,我明日拿什麼去回母親?」

  蘇懷濂指了指旁邊多寶閣上放著的一個長條木匣。

  「那便是幾位姑娘作的詩和墨寶?」

  「是。」許清沅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顧姑娘作了詩,李姑娘親手謄抄的。」

  

  蘇懷濂撫了撫鬍鬚。

  「他既然不願見人,你便拿字畫去見他。」

  許清沅一愣。

  「字如其人,文如其心。」蘇懷濂慢悠悠地說道,「他是讀書人出身。你把這些詩畫送去聽竹軒,讓他一個人靜下心來細看。他若對哪首詩、哪幅字多看了兩眼,或是誇了一句,這喜好不就摸出來了?」

  許清沅琢磨了片刻,眉頭漸漸舒展。

  「老爺說得在理。」她站起身,「詩畫是死物,他總不能再說心口悶看不了。」

  「正是此理。」蘇懷濂點頭。

  許清沅立刻揚聲喚人。

  「春蘭!」

  門推開,春蘭快步走進來,「夫人。」

  「把那個木匣子帶上。」許清沅理了理衣襟,「隨我去一趟聽竹軒。」

  夜風漸起。

  聽竹軒的書房裡,燈火通明。

  蘇紹安坐在紫檀木大案後。

  今日午後,他還是去了一趟衙門,才總算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公務上。

  門外傳來腳步聲。

  「公子,夫人來了。」長風在門外稟報。


  蘇紹安眉頭一皺。

  門被推開。許清沅帶著春蘭走了進來。春蘭手裡還抱著那個長條木匣。

  「母親。」蘇紹安站起身,繞過書案行禮。

  許清沅目光掃過案頭堆積的公文,臉色緩和了幾分。

  「還在忙政務?」許清沅走到一旁的太師椅坐下。

  「些許雜事。」蘇紹安回道。

  許清沅偏頭示意,春蘭走上前,將木匣放在書案上,打開鎖扣,從裡面取出幾幅捲軸。

  「母親這是何意?」蘇紹安看著那些捲軸。

  「你今日身子不適,沒去水榭。母親也不怪你。」許清沅語氣溫和,「這是今日水榭里,幾位姑娘作的詩。你既然不見人,那便看看這些詩畫。」

  蘇紹安身形未動,「母親,兒子公事繁重……」

  「公事再重,看兩首詩的功夫總是有的。」許清沅打斷他,「你父親說了,字如其人。你且看看,權當解乏。」

  蘇紹安知道,今日若是不看,母親是不會罷休的。

  他走回案後,坐下。

  春蘭極有眼色地展開第一幅捲軸,鋪在案面上,用鎮紙壓好。

  「這是顧姑娘作的《詠秋菊》。」許清沅在一旁說道,「老太君極力誇讚,說這詩大氣,有世家風範。」

  蘇紹安目光落在紙上。

  字跡端正,簪花小楷寫得規規矩矩,沒有半點逾矩。

  他掃了兩眼詩句。

  「西風昨夜過園林,吹落黃花滿地金……」蘇紹安念了兩句,便停住了。

  「如何?」許清沅有些期待。

  「辭藻華麗,刻意雕琢。」蘇紹安語氣平淡,給出評價,「通篇都在迎合長輩的喜好,講究平仄對仗,卻失了真性情。刻板,無趣。」

  許清沅臉色一僵。

  顧雲湘是她最看好的一個人選,端莊穩重。到了兒子嘴裡,竟成了刻板無趣?

  「世家貴女,講究的便是規矩端莊。」許清沅耐著性子辯解,「作詩自然要合乎禮法,難不成要寫那些無病呻吟的風花雪月?」

  「既然作詩,便該言之有物。」蘇紹安不為所動,「這詩,匠氣太重。」

  許清沅壓下火氣,示意春蘭換一幅。

  第二幅捲軸展開。

  「這是李姑娘的字。」許清沅介紹道,「李姑娘精通音律,這字也是請了名家指點過的。你看看,這字可入得了眼?」

  蘇紹安垂眸看去。

  紙上寫的是一闋詞。字跡纖細,轉折處帶著幾分女兒家的嬌柔。

  若是放在尋常人眼裡,這字確實算得上娟秀賞心悅目。

  可蘇紹安看著這字,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拿來跟另一幅字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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