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我坐下!大呼小叫成何體統!」蘇懷婉厲聲喝道。
宋景瑤根本聽不進去,她氣呼呼指著西跨院的方向,「大哥才走了幾天!屍骨未寒!那個小雜種指不定在被窩裡怎麼偷笑呢!您現在要把他認作嫡子?您對得起大哥嗎!」
啪!
蘇懷婉抬手,一巴掌拍在小案上。
宋景瑤不可置信地看著母親。從小到大,母親連一句重話都沒對她說過,今天居然為了那個庶子跟她拍桌子。
蘇懷婉手心發麻,眼神冷厲,「你以為我願意?你以為我心裡不恨?可你拿什麼去攔你父親!」
宋景瑤鼓著嘴,滿臉不服氣,「那也不能是他!大不了我們從族裡過繼一個!五叔家的,二伯家的,隨便哪個都行,就是不能是低賤的庶子!」
「過繼?」蘇懷婉冷笑,「你外祖母今日也是這麼罵我的。你父親正值壯年,他自己有兒子,憑什麼把家產給別人的兒子?你當他是泥捏的,任由我們擺布?」
「那……那父親不是還要納妾嗎!」宋景瑤梗著脖子反駁,「等新姨娘生了弟弟,咱們抱過來養不就行了!」
蘇懷婉冷嗤,「新姨娘生兒子?等她懷胎十月生下來,再等那個奶娃娃長大成人,得多少年?」
「宋景杉今年十五了!他已經在族學裡嶄露頭角,你父親現在就把他當眼珠子一樣護著!等那個奶娃娃長大,宋景杉早就把侯府搬空了!到時候咱們娘倆去喝西北風嗎!」
宋景瑤一聽,還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蘇懷婉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瑤兒,你外祖母說得對。侯府的家業,橫豎是要落在侯爺兒子手裡的。既然攔不住他繼承侯府,那我就做他的靠山,做他的嫡母。」
蘇懷婉拉過女兒的手,讓她在床邊坐下。
「他雖然出身低賤,沒有母族支持。可憑他的才幹,還有你父親的全力支持,他想出人頭地也是早晚的事。」
「現在我把他記在名下,他就是我的兒子,有的是法子能拿捏住他。」
宋景瑤咬著嘴唇,「可是……可是他看咱們的眼神,總是陰沉沉的。母親,他不是個善茬。萬一他將來羽翼豐滿了,反咬咱們一口呢?」
「他敢!」蘇懷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大周以孝治天下。只要他叫我一聲母親,我若說他忤逆不孝,他這輩子的仕途就全毀了。」
「他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最懂得權衡利弊。只要利益綁在一起,他就是我手裡最鋒利的刀。」
宋景瑤沉默了。她雖然跋扈,但不傻。母親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她已經明白了。
侯府快成個空殼子了,父親是個只顧自己尋歡作樂的薄情郎。大哥沒了,她們母女倆在侯府,其實已經岌岌可危。
「可是母親,我不甘心。」宋景瑤低下頭,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憑什麼大哥的東西,要便宜他。咱們府上的幾個下賤東西,一個躲在太師府享福,宋景杉這個庶子卻要爬到咱們頭上來。」
那個賤人,若不是她,侯府怎麼會弄到這般田地。
「她能躲到幾時?」蘇懷婉冷聲說道,「太師府不會留她一輩子的。」
「可是她躲在太師府一日,我們便一日不能奈她何。萬一她用了什麼狐媚子手段,讓太師府給她找個高門嫁了,咱們一輩子就只能這麼忍氣吞聲、無可奈何。」
宋景瑤恨不得現在就去扒了秦素玉的皮。一個低賤姨娘的窮親戚,會寫幾個字,就想拿太師府來做跳板,憑什麼!
「母親,太師府明明是我的外祖家,憑什麼現在成了她的倚仗!」
「別急。」蘇懷婉拍了拍女兒的肩頭,腦子開始活絡起來,「她在太師府,頂多算是當差,還有一個多月就過年了。」
「母親是說……」宋景瑤眼睛一亮。
是啊,當差罷了,等到年關,太師府也不好留著她一起度年,到時她還不是得回來找她那個低賤的表姨?
只要她從太師府出來,就別想再回去了!
蘇懷婉不說話,母女倆只是對了一下眼神,各自心裡就都有了譜。
……
西跨院。
宋景杉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卷書,卻半天沒有翻動一頁。
阿松從外面快步走進來,反手關上門。
「公子。」阿松壓低聲音,「昨日福熙堂劉嬤嬤打發人去了族學,四處打聽您這陣子的課業。」
宋景杉放下書卷,嘴角勾起一抹諷笑。
「這麼快?」他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好戲才剛開始,她連招都不接,我豈不是白準備了這麼多?」
「公子,屬下不太明白。」阿松不懂這位三公子的用意,他只聽話照辦。
「你很快便會明白的。」從知道福熙堂派人去打聽他的課業,宋景杉便胸有成竹了。
……
晚膳的時候,阿松從外邊匆匆進來,「公子,正院那邊派了嬤嬤過來,請你過去陪老爺和夫人用膳。」
宋景杉一點都不意外,他從書案後起身,換了一身素淨的衣服,便出了院。
劉嬤嬤靜靜掃了他一眼, 大公子還在喪期,這個庶子倒是規矩又收斂。
「三公子,夫人請您到正院膳廳用膳。」
宋景杉微微頷首,「有勞嬤嬤。」
來到膳廳,宋爭和蘇懷婉還有宋景瑤已經坐在位子上。
「景杉,來坐這。」宋爭滿面春風,招呼他坐到自己身邊。
宋景杉不慌不忙,來到桌前,先恭敬行禮。
「父親,母親,長姐。」
宋景瑤悶著一張臉,跟從前一樣不給半點好顏色。
蘇懷婉看著眼前對她一如既往恭敬的庶子,眉頭微微舒展,母親說的沒錯,拿捏住他,才是真的握住了侯府命脈。
「坐吧。」她淡淡說道。
「是,母親。」宋景杉撩起衣擺,規規矩矩坐下。
吃了這頓飯,他的人生就要騰地起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