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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宋大公子之死疑點重重

2026-10-13 15:14:17 作者: 賣夢囈人

  蘇紹安放下茶盞,伸手撥開匣蓋。

  一股血腥氣撲鼻而來。

  匣子墊著一層油紙,上面擺著半隻殘破的鹿皮官靴,以及幾塊撕裂成條狀的錦緞錦衣料子。料子原本是上好的寶藍雲紋蜀錦,如今已被浸成紫黑色,上面滿是斑駁的硬塊。

  「只找到這些?」蘇紹安神色無波,垂眸審視著匣中之物。

  「只有這些。」長風面色嚴肅,指著那半隻官靴,「屬下派去的兩個人,帶著兵部勘書,順著大理寺公文上的發配路線一路追查。」

  「到了青州黑風嶺的絕壁下,連著搜了三天。屍骨早就沒了,連塊完整的骨頭渣都沒留下,只在半山腰的荊棘叢里掛著這一隻靴子,還有順著岩石裂縫散落的碎衣裳。」

  蘇紹安從一旁拿起一柄纖細的銀制書刀,用刀尖挑起那隻官靴。

  靴底厚實,周邊用金線鎖邊,確是承安侯府大公子宋景鑠生前的吃穿排場。

  只是這官靴的後跟處缺失了大半,邊緣呈現出參差不齊的毛邊,上頭帶有清晰明顯的半圓形凹痕。

  「地方官府怎麼說?」蘇紹安問。

  「青州府尹和當地縣令一口咬定,是遇上了流竄的黑風嶺山匪。」長風語氣急促,「公文上記著,那幾日遭了暴雨,押送宋大公子的兩個解差在茶鋪歇腳,被一群砍柴趕路的亂民劫了。」

  「宋大公子受驚掙扎,被一刀砍傷,隨後墜入山澗。青州連綿大雪,山間豺狼虎豹極多。等五日後官府派人尋到絕壁底下,人早就被野獸撕吃乾淨了。」

  「解差呢?」

  「一個當場被匪徒砍斷了脖子,死了。另一個受了重傷,成了啞巴,如今關在青州大牢里,什麼都問不出來。」

  長風啐了一口,「屬下的看過了,青州官府根本沒派人往深山裡仔細追查,隨便找了幾個獵戶做見證,結了案便急匆匆往京城報喪,生怕沾上晦氣。」

  蘇紹安手中銀刀翻轉,刀尖用勁,將那塊硬邦邦的蜀錦料子挑開。

  料子斷裂的切口極不規則,有些地方是齊整的銳利拉傷,更多的則是被大力扯斷的絲線。

  「盜匪殺人,為的是劫財。」蘇紹安將銀刀搭在案沿上,目光冷冽,「宋景鑠被貶嶺南,身邊就算帶了細軟,也不過是隨身包裹。」

  「青州距離京城不過五日車程,官道上有巡檢司守衛。什麼樣的黑風嶺山匪,敢在離官道不到十里的地方公開殺官?連押解的官差都敢結夥砍死?」

  長風抓了抓下巴,「青州府尹說,那是群活不下去的流民……」

  「流民殺人,要的是米糧與銅錢,看中衣物也會剝乾淨帶走。」蘇紹安出聲打斷,用刀尖點了點匣子裡的半隻靴子。

  「這隻靴子,內襯是用蘇杭軟綢做的,上面還連著一顆指甲蓋大的東珠墜子。流民連飯都吃不上,會把鑲著東珠的靴子落在荒山野嶺?」

  長風一愣,探頭看過去,果然在靴筒縫隙里看見一顆沾了黑血的圓潤珍珠。

  「公子的意思是……這不是搶劫?是謀殺?」長風壓低了聲音。

  蘇紹安後靠在椅背上,面沉水涼。

  青州山匪早不鬧晚不鬧,偏偏在宋景鑠貶謫的路上鬧。手法乾脆利落,不留活口,再借著黑風嶺深山的野獸毀屍滅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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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的太乾淨了。乾淨得絕不是一股普通流民能拿捏的分寸。

  「宋景鑠性格張狂,這些年在京中結下了不少仇家,有人趁他失勢下死手,不稀奇。」蘇紹安理著衣袖上的暗紋,「稀奇的是,承安侯府的反應。」

  長風想了想,答道,「大夫人在前院哭暈了幾次,侯爺倒是一聲不吭,直接讓管家把喪事辦了。前日不是已經開祠堂,把那位三公子記成嫡子了麼?」

  蘇紹安聞言,嘴角牽起一抹冰冷的諷意。

  大姑母蘇懷婉是個把利益看得比命重的婦人。

  親生兒子死的這般蹊蹺,連屍首都沒見著,她沒有來太師府哭訴,沒有讓父親去朝堂上請旨徹查青州官府的失職,反而趁著熱喪,急匆匆地將一個低賤庶子過繼到名下。

  為什麼不查?因為查下去,侯府承受不起。

  三萬兩常平倉的虧空才剛平復,長子已經是流放的廢人。一個死在途中的廢人,對於已經風雨飄搖的承安侯府而言,沒有任何價值。


  倒不如借著這份悲痛與空缺,從庶子身上壓榨出新的利益,順便向太師府討要更多資源。

  人情冷暖,至親亦如是。

  「公子,咱們手底下的死士要不要繼續往黑風嶺深挖?」長風試探著問,「只要抓到當時露頭的匪徒,總能順藤摸瓜。」

  「不必了。」蘇紹安揮手,「把這些東西撤下去,找個火盆燒了,別留痕跡。」

  長風有些不解,「就這麼算了?宋大公子好歹是您正經表弟。咱們若是把這其中的疑點往大理寺一遞,青州府尹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送去大理寺,以什麼名義?」蘇紹安看著長風,聲音不大,卻透著朝堂重臣的清醒與分寸。

  「承安侯已經認了地方官府的結案公文,自認家門不幸,遇匪遭劫。死者的親生父母都不願追究,我一個內閣閣臣、外家表兄,越過刑部與大理寺去立案徹查?朝堂上的御史正愁找不到太師府專權跋扈的把柄。」

  長風閉了嘴。

  太師府樹大招風,如今老太師漸漸不再理事,一大家子的門面全是全靠眼前這位大公子撐著,行事確實不能落人話柄。

  更何況,宋景鑠那種爛泥,也確實不值得公子冒著被政敵攻擊的風險去出頭。

  「我讓你送去靜思齋的田黃石,秦姑娘收了?」蘇紹安忽然轉了話題。

  長風正在扣黑漆匣子的銅扣,聞言咧嘴一笑,「收了!」

  「秦姑娘見了那塊大料子,嚇得話都不會說了。屬下按照公子的吩咐,讓她拿去練手。姑娘對天拜了又拜,說是絕對不糟踐公子的寶貝。」

  蘇紹安眼底閃過一絲暖意。

  那丫頭懂得謹小慎微,也懂得順杆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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