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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知子莫若母

2026-10-13 15:16:02 作者: 賣夢囈人

  就寢。

  許清沅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銅鏡里的自己,神色有些疲憊,眉頭一直沒鬆開過。

  「怎麼?」蘇懷濂看自己夫人愁眉不展,忍不住問道,「去聽竹軒找紹安了?又碰了釘子?」

  許清沅嘆了口氣,搖搖頭,「沒去聽竹軒。」

  「沒去?」蘇懷濂有些意外,拿起茶盞,「那你這心事重重的,又是哪一出?」

  「去了靜思齋。」

  蘇懷濂詫異地看著她,「你去見那位秦姑娘做什麼?紹安拒親,事在他,可不能讓旁人受這無妄之災。」

  許清沅長長嘆了一口氣,「我又豈會不知?去了靜思齋,才知道,是個難得的女子。」

  蘇懷濂這下是真的驚訝了。

  自己這位夫人,出身江南名門,眼界極高。京中那些名門閨秀,能入她眼的都沒幾個,如今竟對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給出這般評價。

  「怎麼個難得法?」蘇懷濂來了興致。

  「我去的時候,她正坐在院子裡用左手寫字。」許清沅回想白日裡的情景。

  「左書?」蘇懷濂挑眉。

  「她右手傷了,一點沒閒著,改用左手練,寫的還是魏碑。」

  「魏碑?她一個女子,用左手練魏碑?夫人,你這是在開玩笑嗎?」

  「你看我像在玩笑嗎。」許清沅一臉的嚴肅,「她見我,不卑不亢,說話條理分明,字字句句都在談太師府的恩情和她分內的差事,半點沒露一絲攀附的心思。」

  許清沅停頓了一下,嘆息道,「她生了一副極容易招惹是非的容貌。若是換作旁人,有這般容貌和才情,早就想方設法往上爬了。可她,卻安分守己地坐在那方小院裡,想靠手裡那把刻刀立足。」

  蘇懷濂怔愣著聽完,好半晌才點點頭,「能讓你給出這般評價,看來紹安的眼光確實不錯。」

  提到兒子,許清沅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好是好,可惜了。」她語氣里滿是惋惜,「身世太低。江南小吏之女,父母雙亡,寄居在侯府,還差點被承安侯府拿去賣了換銀子。這樣的門第,怎麼進得了太師府的門?」

  蘇懷濂看著她,「那你今日去,敲打她了?」

  「怎麼敲打?」許清沅反問,「人家規規矩矩在院子裡當差,連院門都不出。我若是拿主母的身份去壓她,倒顯得我心胸狹隘,容不下個孤女。更何況,她那份傲骨,我看了也有些不忍。」

  蘇懷濂笑了笑,「夫人還是心軟。」

  「這不是心軟,是就事論事。」許清沅正色道,「她是個好姑娘,但這跟她能不能做紹安的妻子,是兩碼事。」

  蘇懷濂收斂了笑意,「那你今日看出紹安的心思沒有?」

  「大致能猜個七八分了吧。」許清沅揉了揉額角。

  「既然猜到了,為何不去聽竹軒直接問問紹安?」

  許清沅瞪了他一眼,「你說的輕巧。知子莫若母。紹安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從小到大,他認準的事,什麼時候改過?」

  蘇懷濂點頭,「這倒是。他骨子裡那股軸勁,隨了父親。」

  

  「我若是不問,這事就還有迴旋的餘地。大家揣著明白裝糊塗,我繼續給他相看,他繼續找藉口推脫。可我若是直接去問破了……」

  許清沅深吸一口氣,「他要是順勢承認了,非要娶她,我該怎麼辦?」

  「答應?母親那一關過不去,太師府的規矩不容許。不答應?以他的性子,若是我們強壓,他只會越發逆反。到時候鬧得家宅不寧,連父子母子情分都要生分。」

  蘇懷濂聽著,也沉默下來。

  夫人說得沒錯。

  兒子如今在朝中大權在握,行事越發沉穩果決。他若真動了心思,絕不是長輩幾句話就能壓下去的。

  「那依夫人之見,眼下該如何?」蘇懷濂沒有那些彎彎繞繞的腸子,後宅之事也鮮少過問。

  「拖。」許清沅吐出一個字,「他不是說要一月相看一兩位嗎?那我就給他找。把京城裡家世清白、品性端正的姑娘都找來。我倒要看看,他能挑剔到什麼時候。」

  「那靜思齋那位呢?」蘇懷濂幽幽問道。

  「隨她去。」許清沅語氣平靜,「她既然是個聰明人,就該知道自己的斤兩。只要她安分守己,太師府養她一輩子也無妨。等紹安成了親,有了正妻,這事自然也就淡了。」


  蘇懷濂看著妻子,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

  「夫人,你有沒有想過,紹安之所以答應你相看,或許就是在拖延時間?」蘇懷濂緩緩說道。

  許清沅一愣,「拖延時間?他圖什麼?」

  「那只有他自己知道。」蘇懷濂目光深邃,「他現在不說,想必也清楚,以秦姑娘現在的身份,絕無可能進太師府。他若貿然開口,只會害了她。」

  許清沅心頭一跳,「你是說,紹安拖延時間,是在悄悄給秦姑娘鋪路?」

  蘇懷濂微微一笑,沒回答,「都只是猜測,夫人怎麼又著急了?」

  「不過紹安在朝堂上翻雲覆雨,他若有心替她籌謀,也絕非難事。更何況,那位秦姑娘,或許本身也不是個池中之物。」

  許清沅靠在床欄上,只覺得一陣頭疼。

  太師府的嫡長孫,未來的當家人。他的妻子,必須是能鎮得住後宅、能在京城貴婦圈裡遊刃有餘的名門主母。

  秦素玉再有才,也只是個小吏之女。門不當戶不對,強行湊在一起,只會惹人恥笑。

  「不行。」許清沅坐直身子,「太師府的規矩不能破。母親絕不會同意。」

  「所以,這才是紹安面臨的最大難關。」蘇懷濂拍了拍她的手,「夫人,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靜觀其變。你繼續相看,他繼續推脫。至於最後會如何,全看天意吧。」

  許清沅看著跳動的燭火,久久沒有說話。

  她既欣賞秦素玉的才情和韌勁,又惋惜她的身世。

  「睡吧。」蘇懷濂見她神色疲憊,輕聲勸道,「明日還有明日的煩心事。母親那邊,你還得去回話呢。」

  許清沅點點頭,由著蘇懷濂扶著躺下。

  這太師府的後宅,不知還能平靜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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