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年間。
朱棣是真怒了,他這輩子從沒這麼生氣過。
當初靖難時受的屈辱、世人那些風言風語傳進耳朵里的時候,他都沒像聽到朱高煦居然會造反這個訊息這般動怒。
此時一家子幾口人整整齊齊全在殿中,卻沒有一個人敢抬頭。
就連平日最得聖心的好聖孫,也低垂著腦袋——
天老爺啊,這事兒可怪不得我吧?
未來的我可是屢次放過自家二叔,造反這麼大的事都沒殺他,難道還不夠念情?
「愚蠢!朕怎麼會有你這麼蠢的兒子!」朱棣隨手抄起一隻瓷器,劈頭蓋臉朝朱高煦砸了過去。
鮮血瞬間從漢王爺頭上淌了下來。
「老二,你還記不記得你跟我保證過什麼?老三、老大,咱們一家子當初發的誓,你們是不是都忘了!」
朱高熾慌忙叩了一個響頭,渾身的肥肉都在打顫:「兒臣銘記於心,一刻不敢忘!」
朱高燧也一臉正色,低頭道:「等大哥當了皇帝,我們都聽大哥的,不能造反。」
「老二,你呢?忘了?」
朱高煦渾身發抖,他也沒想到自己一個渾人,到了那把年紀居然還能渾成那樣。
朱棣走下台階,一腳踹在漢王爺身上:「我看你腦子是讓狗吃了!」
仍不解氣,又是一個掃堂腿過去,把朱高煦踹出幾米遠。
朱棣面紅耳赤地喘著粗氣:「你是要氣死你爹啊!」
……
洪武年間。
同樣的事情發生在朱棣身上——
只不過這回他更委屈:這孩子我都沒見過,關我啥事啊?
「爹,你不是說不打我了嗎?」
剛才還說永樂皇帝幹得好、我是你的好寶寶呢,轉眼間怎麼又踹上了?
朱高煦!!!
你小子出生後就等著你爹的父愛吧!
徐達默默侍立在一旁,兩隻衣袖搭在一起,雙手十指交攏,一副「不關我事、偷偷吃瓜」的模樣。
打,打得好!
必須狠狠打。
正所謂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不順眼;
老丈人看外孫,越看越親。
徐達心裡忍不住讚嘆:我外孫就是有本事啊!
這種話讓上位想一輩子都說不出來。
就是腦子好像不太靈光,一會兒渾一會兒清的,居然能想出造反這麼爛的點子。
【朱允炆,我大哥的兒子。】
【大哥死了,二哥三哥也死了,爹沒讓我繼位,我心裡雖然不爽,但也認了,誰讓這是我爹的選擇呢?】
【但是,朱允炆,這個小王八蛋!他一上位就削藩!聽信方孝孺、齊泰、黃子澄這些腐儒的話,要對自己的親叔叔動手!】
【我爹死後,這小王八蛋先是不准諸藩王進京見老子最後一面,又是連喪期都沒過,便開始對著諸王揮起了屠刀。】
……
漢朝。
漢景帝劉啟終於滿意地笑了,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
想起來了,朕都想起來了,這才對味嘛!
削藩?
沒人比我更了解。
我,劉啟,對削藩,起碼有七種方法!!!
武帝時期,
劉徹十分無語。
朱允炆這拙劣的削藩手段讓他感到汗顏,懷疑對方是不是沒學過帝王之術。
就算真沒學過,以史為鑑總會吧?
再不濟,朕開創的「推恩令」,你總該會吧?
漢武帝心裡偷摸著嘀咕:咋跟我爹一個樣呢。
……
削藩?
奉天殿內,諸王爺掩面哭嚎,沉重而窒息的恐懼像潮水一樣將他們淹沒。
「爹!兒子不願敬服大哥啊!」
「爹,我也是你的兒子啊!」
朱元璋看著跪倒一片的兒子們,頭都大了,心底的滋味一時五味雜陳。
「吵吵吵,吵什麼吵!都給咱閉嘴!」
朱元璋很愛自己的大兒子不假,對別的兒子關愛雖不夠,但在他眼裡,這些都是朱家開枝散葉的子孫。
每一個朱家人都該天生貴胄——
不然咱打下來的江山是為了啥?
人越老越念著子女,尤其是老朱這種帶著農民心性的皇帝。
他死的時候若身邊一個兒子都沒有,跟斷了香火有什麼區別?
農村有句老話:你沒有兒子,將來連個披麻戴孝的人都沒有。
可朱元璋明明有一堆兒子,到頭來竟落得這般局面。
朱標在一旁看著老朱臉色變換,心底的痛苦也在掙扎。
「咱這皇帝當得可真是孤家寡人啊,臨到終了也沒個兒子盡孝。」
整個奉天殿內,百官心底更是波濤難平——
哪有一上位就削藩的?
上位屍骨未寒,新帝就要對他的兒子們動手。
寒心啊!
這群慫恿皇帝的文官到底是誰家的弟子,最好別讓老夫認識。
魏國公徐達安靜站在殿中,此刻眉頭緊皺的他正在思索:自己女婿到底是怎麼打贏靖難的?
按照大明制度,燕王護衛可招募三千到一萬五千人;
北平常駐明軍邊軍有十萬,且聽命於指揮使,另有河北布政使轄制。
再說太原、西安等地也多屯兵,重鎮頗多,應天府的精銳禁軍更是人數眾多。
僅憑紙面實力,徐達心裡直搖頭,他根本看不到朱棣的勝算。
所以,我女婿朱棣到底怎麼贏的朱允炆這個掌握了大明正統法理、占盡天下大義的新帝?
……
【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初十,朱元璋駕崩於西宮。】
【皇太孫朱允炆於靈前奉旨登基,並立刻下詔:諸藩王各據封地,無詔不得入京。已南下的燕王朱棣,即刻返回北平;其世子朱高熾、次子朱高煦、三子朱高燧,可代父入京行守孝之禮。其餘藩王,皆自守府邸,遙祭太祖即刻。】
【朱允炆登基後,次年改年號為建文。】
【六月一日,朱元璋下葬。】
【七月,建文帝朱允炆在齊泰、黃子澄、方孝孺等心腹文官推動下,開始著手削藩。】
呵呵,原來不是上位後立馬削藩啊。
還以為是改元後就馬不停蹄地削——
那就好……
啊?
他居然是頂著老爺子的年號削藩?
諸王爺懸著的心還是死透了,朝臣們更是炸開了鍋,整個奉天殿都被這個訊息驚得無以復加。
「混帳!」朱標怒了,額頭青筋暴起。
他實在想不到,老爹才死了兩個月,朱允炆就迫不及待地對親叔叔們動手了。
他現在就想衝到後宮,一巴掌呼在這孩子臉上。
一向城府極深的朱元璋按捺著要暴起的心情沒有說話,只是狐疑地看了一眼朱棣——
其他人都沒動,你湊什麼熱鬧?
……
洪武二十九年,
這是朱元璋最後一次叫上兒子們聚在一起的壽宴。
龍馭多年、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他,此刻真被驚訝到了——
這貨真是自己一手培養出來的接班人嗎?
特娘的,咱躺棺材板才多久啊,有沒有足月都不一定,就給咱埋了,然後馬不停蹄地就去揍咱的兒子?
「父皇,朱允炆狼子野心,他不能登基啊!」
王爺們跪在地上,哭聲震天。
他們向來對老朱的選擇沒有話語權,朱元璋的威嚴不容置疑。
尤其是立儲這種大事上,往日生怕卷進來、愛惜羽毛的諸王爺現在也不顧忌了——
這孫子他是真殺人不念情分啊。
「父皇,兒臣再怎麼不成事,也罪不至如此吧?」
「爹!兒子向來對那個位置沒有想法啊!」
「爹啊,你要是傳位給朱允炆,兒子們都活不了了!」
剛才已經解釋過一遍的朱允炆臉色難看——
天幕上的每句話都在瓦解朱元璋對他的信任。
【齊泰認為,削藩應先從燕王開始——燕王手握重兵,雄踞北平,更是諸王之首,除掉了他就能震懾其餘諸王。】
【黃子澄則認為,先削燕王出師無名,「欲砍其樹,先斬其枝葉」,所以應先拿下周王。「周王,燕之母弟,削周是剪燕手足也。」】
【這個高皇后唯二剩下的兒子一旦被除,屆時朱棣孤立無援,待證據收集齊全,便可名正言順地動手。最後,黃子澄的建議被建文帝採納。】
【八月,周王朱橚有罪,被廢為庶人,流放雲南。】
【經典——亞索太強了,不如我們削弱刀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