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女孩的敘述下,原來這一次他們四個小孩並不是要去過好日子,而是要給洛陽城最大的權貴老爺,一隻修煉了千年的豚妖,充當菜人活活吃掉。】
【她之所以知道這件事,就是因為她的姐姐被這豚妖給吃了。姐姐託夢告訴她,華州有個人牙子專給豚妖送孩子吃,於是她故意被人牙子拐走,混進了菜人的隊伍中,打算找機會去洛陽刺殺豚妖,給姐姐報仇。】
良聽了小女孩的話,只覺得前言不搭後語,這番話並不可信——
什麼豚妖、什麼菜人,未免太過荒謬了些。
不過看著這女孩慌亂嚎啕大哭、終於像個正常孩子該有的樣子,他也放心了不少。
況且真讓他對這女孩下手,他又於心不忍。
良對著小啞巴道:「把褲子脫了!」
小啞巴聞言頓時用驚恐的目光看向他:「良爺……你……你不能犯法!爹爹跟我說過,大明律中有規定,奸十二歲以下者斬立決!」
良臉一黑,從旁邊抽出一根藤條,好好教訓了她幾下,嘴上又恐嚇了幾句,這才暫且饒過了她。
「你叫什麼名字?」回去的路上,良想到小啞巴會說話了,便隨口問了一句。
「我叫滿穗,今年十一歲。」小女孩答道。
「滿穗呀……」良將這名字念叨了兩聲,有些恍惚。
這或許便是每個種田的農戶心中,最大的願景了吧。
天幕下許多人鬆了一口氣。
大明洪武。
朱元璋嗤笑了一聲:「這什麼『豚妖』一聽就是無稽之談,『菜人』倒有些可能。依咱來看,這滿穗嘴裡沒一句實話,說不定也不是什麼好人。依咱的性子,當她亮刀子的那一刻,就已經死在咱手裡了。」
馬皇后直接一痒痒撓敲在了朱元璋身上:「這孩子我瞧著是個好的。一個小女孩而已,你這麼說她做什麼?難不成是刺到你朱重八身上了不成?」
「皇奶奶,這『菜人』是什麼呀?」朱雄英撲到馬皇后身邊好奇地問。
馬皇后猶豫了一陣,還是決定如實告訴他—
—他身為天家的孩子,又是朱標的嫡長子、皇太孫,已經到了該知曉許多事情的年紀了。
「豚妖?」不知是不是朱棣的錯覺,他總感覺這個詞似乎另有所指,心中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三國時期。
曹操看著滿穗嗤笑了一聲:「這小丫頭倒真是人小鬼大,也不瞧瞧她那沒胸沒屁股的樣子,哪個會看得上她。」
他忽然注意到大殿中有幾人臉色不太對勁,當即反應了過來,「孤真是羞與你們為伍!你們就該去孫權那小兒的帳下!」
當天晚上過去,出於不殺小孩的宗旨,良還是幫滿穗瞞著舌頭昨晚發生的事情,保住了她一條小命。
以舌頭的性格,若是知道了滿穗的事,絕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第二天一行人繼續趕路,在路上發現了一具死屍和一個裝著影子戲的木箱,良將木箱留了下來。當天晚上,當眾人都睡下後,良便支起了白幕,想要看看這影子戲該怎麼玩。】
「良爺,不是這麼弄的。」滿穗的聲音在良耳旁響起。
良將滿穗帶到一邊詢問道:「你怎麼會弄這影子戲的?」
「我爺爺就是弄影子戲的,爹爹也教過我一點。有一次家裡的糧吃完了,爹帶著我去隔壁村演戲,還賺了不少錢換了糧食呢。」
【夜幕之中,兩人一大一小,一看一弄,就這樣看起戲來。木箱裡的小人不多,正好能演上一套「三英戰呂布」。】
【良聽著滿穗唱著這套戲的唱詞,一時間自己兒時的記憶也被勾起——那是天啟六年的時候了,良跟自己的父親一起看影子戲,忽然一場驚天的爆炸響起,周圍人的身體瞬間被轟作漫天血雨。爆炸聲後四處都是煙霧和殘骸,等到良反應過來的時候,手中只剩下父親的一隻斷手。良經歷的這一場災難,在歷史中被稱為「天啟大爆炸」,發生在當時北京城的王恭廠,帶來了近萬人的傷亡。爆炸的原因直到迄今為止都沒有什麼定論。】
「我們回去吧。」良叫停了滿穗的表演,心事重重地帶著她回了營地。
天啟年間。
朱由檢有些陰霾地看著天幕:「天啟六年?這麼一算豈不就是今年?魏大伴!將你的人都給朕散出去,這件事一定要給朕查個水落石出!」
「是,陛下。」魏忠賢恭敬應了一聲,默默離開。
朱由檢看著魏忠賢離去的背影握了握拳,心中暗自思量——
到底怎麼回事?
難不成又是那些文官在搗鬼不成?
【接下來的幾天,良都顯得心事沉沉。】
【就在這時,一場新的危機出現了,遠遠地,他們撞見了一夥官兵也在小道之上。他們本想避開,但忽然出現的一條蛇讓翠兒忍不住驚叫出聲,正好吸引了官兵的注意。如今孩子們都被麻繩捆著,一眼就能看出他們是給人牙子送貨的。】
【良迅速給孩子們解綁,但倉促之下只解開了瓊華的繩子。眼前的這伙官兵也不對勁,不走官道而是跟他們一樣走小道。正當良和舌頭不知該如何是好時,滿穗開啟了裝影子戲的木箱,吱吱呀呀地解釋起來。舌頭也立馬心領神會,滿嘴扯謊,終於將情況遮掩了過去。】
【官兵們倒也信了,不過還是藉著剿匪的幌子,拿走了他們大半糧食。見官兵們離去,舌頭本想懲罰引發危機的翠兒,但在良的勸說下改成了停糧一天當做懲罰。】
夜幕降臨。
挨餓的翠兒躺在篝火邊上,想到白天差點害死大家,便一個人蜷縮著身子不停地流眼淚。
但又因為怕吵到舌頭,只能不斷用手抹著眼睛,淚水糊了一臉。
可憐巴巴的樣子,看的天幕下無數人恨不得衝進天幕之中將舌頭給宰了。
這才是一個六歲的孩子啊!
許多人見到這一幕也是心有不忍,暗自垂淚——
這么小的年紀就要學會看人臉色過活。
許多富家的公子小姐們看著這一幕也是失神不已,他們從不知道這底層之人原來過得這般辛苦。
大秦。
嬴政雙拳用力握緊,忍不住罵了一句:「這該死的世道,把人都逼成什麼樣了!無論如何,寡人的大秦也決不能變成這個樣子!」
這一刻他似乎有點明白,為何後人中有許多人稱他為「暴君」了。
以往百姓的苦只是落在紙上、留在想像之中,等真的見到這一幕的時候,才能真正意識到他們的生活究竟是怎樣的。
大明洪武。
朱元璋整個人已經有點要紅溫的跡象了。
他的手不停地落在刀上又放下,如此反覆,這些人都是他大明的百姓,如今活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翠兒那小心翼翼抹掉眼淚的模樣,就好像一記重重的耳光落在朱元璋臉上,彷佛在說,醒醒吧!你的大明根本就沒有你想的那麼好!
活在大明的百姓,跟活在元末也沒有區別!
無非就是被蒙古人欺負和被自己人欺負的差別而已!
【良看到滿穗分了一塊乾糧悄悄遞給翠兒,翠兒的姐姐紅兒也掰了一塊,翠兒就趁舌頭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地吃。良將一切看在眼裡,就當什麼也沒有發生。現在孩子們也更喜歡良一些,有什麼事都優先來找良,不會去找舌頭。】
【於是慢慢地,紅兒、翠兒、瓊華都聽到了滿穗講話,只有舌頭一個人還以為滿穗是啞巴。雖然良覺得滿穗這孩子像貓一樣人小鬼大、滑溜得很,但看著她倒也生不出惡意。自從上次演了影子戲後,反倒有了幾絲連和舌頭也沒有的親近。】
「哎——」
劉備看著愁眉苦臉的孔明有些不解,「軍師為何嘆氣?這良和這滿穗目前來看相處得倒也還算融洽,應不至有性命之憂。」
孔明搖了搖羽扇:「主公有所不知,以亮之見,這反倒像是殺機顯現前的些許安寧。這良和滿穗現在相處得越好,以後可能會愈加痛苦。」
「怎會如此!」關羽急了,他看著這幾個孩子心中一直頗有幾分憐憫,由衷地希望她們能活下去。
孔明嘆氣道:「你們不要被現在這些許的溫情給欺騙了,難不成忘了那是一個人命如草芥的末世?一如我們現在一般,諸位難不成忘了自己平日裡的所見所聞嗎?」
一番話將眾人拉回了現實。
是啊,他們這亂世跟那明末又有什麼區別?
上一秒還在眼前笑的人,下一秒就死了,是什麼很稀奇的事情嗎?
「更何況,這被後人稱作『遊戲』的故事,從一開始就點明瞭這是一個悲劇的故事,明末千里行……」
還有一番話孔明藏在心裡沒有說出來,他總覺得最開始被良收起來的那個荷包,或許跟這滿穗脫不了關係。
甚至……滿穗的父親可能就是死在良的手裡。
不過這番話聽起來太過殘忍,又只是他的猜測,所以他沒有說出口。
劉備深吸一口氣,用力握住雙拳,目光灼灼地看著眾人:「還請諸位助我。備這一生不想圖什麼鴻圖霸業,只想儘早結束這人命如草芥的時代。」
「請主公放心,吾等定當肝腦塗地,助主公達成此願!」眾人紛紛伸出手搭在劉備的手臂之上。
孔明見著這一幕,眼睛也像是有光,如此主公,怎麼能不讓人死而後已!
【一夜過去,一行人前行了半天,終於到達了潼關的水溝村。本以為能在這裡修整一番,誰知一進村連半個人影都沒見到。地上的農作物早已死絕,村里也沒有水,很明顯這裡也遭遇了旱災。一行人走在村里,在經過一間房屋的時候,良和舌頭注意到了裡面的景象,頓時一股涼意衝上心頭。】
天幕下,一眾古人也隨著良的視角邁進了那間房間。
看房間裡的布局,這裡本應該是屠宰牲畜用的。
一股腐臭味似乎透過天幕傳了出來。
如今屋子裡到處都是乾涸的血跡和一些殘肢斷骸,無數的蒼蠅圍著一些類似豬骨的骨頭亂飛或是蠕動。
鏡頭的視角跟隨著良不斷移動,這種第一人稱的視角給人的代入感極深。
這一刻,他們感覺自己好像真的變成了良,走在那亂世之中!
當視角近距離落在那些骨頭上時,無數人忍不住「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仔細一看,那些骨頭哪裡是豬的,全他媽是人的!
良蹲下忍著惡臭仔細看了看,頓時一股冷汗冒出,這些骨頭都太小了,要麼是女人的,要麼是小孩的。
「快看,有娃!這裡還有娃!」
忽然外面一陣動靜響起,良和舌頭連忙起身趕到孩子身邊。
村子的活人們不斷向他們靠攏過來——
【這個村子的活人還沒有死完,他們才剛剛開始吃人,目前只吃掉了一些小孩和婦女。】
村民們不斷呼喊著,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圍攏。
他們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目光死死盯著幾個孩子,滿口的爛牙不時還有口水滴落下來。
天幕下,
朱元璋見到這一幕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眼前這一幕勾起了他過往的回憶,在他青年那段歲月,這人吃人的景象就曾真實地發生過。
現在,他的大明也開始人吃人了。
他做的這一切,真的還有意義嗎?!
「啊啊啊啊!」
朱元璋再也忍不住,悍然抽出刀用力揮砍起來。
一陣發泄過後,他無力地跌落在地上,竟不知該怪誰。
老四!
對,就該怪老四!
老四既然奪了天下,那些後人自然都是他老四的種!
所以那崇禎才會那般昏庸無能,讓大明腐朽至此!
他虎目一睜找了半天沒看到老四,忽然想起來,
老四跟著保兒那孩子去西域了!
與此同時,正在西域的朱棣看著天幕,身上冒出一股冷汗。
幸好這一趟出來了,不然絕對要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