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李世民如今已對這鳥兒恨之入骨。
若是哪天他撞見這靈鵲死皮賴臉地纏著自己,還不知要掀起怎樣的雷霆之怒。
想到這裡,她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如今那男人性情大變,她也實在心力交瘁了。
既然大局她無力回天,那便只能隨波逐流、咽下這苦果了。
她強打起精神,伸出白皙如玉的素手,拈起案几上的一塊精緻糕點,輕輕攤放在掌心。
全當是犒勞這小傢伙替她出頭的恩情了。
靈鵲一見有吃的,立馬歡快地降落在她的柔荑之上,低頭啄食起來。
不一會兒,糕點便進了它的肚子。
緊接著,它小嘴一張,竟將墨辰寫的那封回信給吐了出來。
長孫無垢看得美眸圓睜,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般長的一幅信箋,它究竟是如何藏在那麼丁點大的嘴裡的?
更絕的是,這信紙吐出來竟乾乾爽爽,半點口水漬都不沾。
當真是世間罕有的靈物。
只是,一想到這又是那個輕薄男人的回信,長孫無垢的心裡便生出一陣排斥。
那個不知廉恥的大流氓,她是一點也不想看他的胡言亂語。
她拿這隻神異的靈鵲沒轍,卻不代表她就甘願和那個叫墨辰的傢伙繼續這種見不得光的鴻雁傳書。
上回那人竟在信中調笑她熱情奔放,直白得毫無遮攔。
那登徒子般的言辭,羞得她耳根子滴血,心頭火起。
她堂堂大唐國母,端莊淑德,豈是那種不知羞恥的輕浮女子?
靈鵲見她遲遲不肯去碰那信紙,頓時不樂意了。
它再次振翅飛到半空,兩隻如黑曜石般的小眼珠開始滴溜溜地四處亂轉。
那亂轉的目光,在她那高高隆起的胸脯和裙擺下的繡鞋之間來回遊移。
長孫無垢瞬間倒吸一口涼氣,一陣無語。
這小畜生,莫不是看她不理會信件,又在盤算著偷襲她的貼身衣物了吧?
「別轉了!」
「不許再偷本宮的東西!」
「我等會兒再看還不行嗎?」
長孫無垢咬著紅潤的下唇,語氣中透著幾分委屈與幽怨。
堂堂皇后被一隻鳥逼到這份上,也是沒誰了。
她只能認命般地拾起那摺疊整齊的信紙,帶著幾分抗拒,緩緩將其展開。
【來信收到,很糟糕,太糟糕了,原來都是誤會。】
【這事情我表示歉意,但請不要叫我流氓,因為這都是那傻鳥乾的,它是我的寵物但調皮搗蛋得很,也並不聽我的話,我也是受害者。】
【我收回上次的話,你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就當是生活中的一個小插曲。】
【我以後也不會打擾你了,但是傻鳥要去找你的後我攔不住,它的神奇你應該知道的,就讓往事隨風而去,各自安好便是晴天。】
【華池縣五好青年留。】
信上的字跡挺拔俊秀。
墨辰的解釋倒也言簡意賅,將這口大黑鍋全扣在了鳥兒身上。
字裡行間的意思很明白,這不過是一場烏龍般的糟糕網戀。
大家就此打住,實在沒必要再糾纏不清了。
長孫無垢一目十行地看完,那好看的柳葉眉微微蹙在了一起。
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後,她頓覺渾身酸軟。
她斜靠在臥榻邊緣,纖纖玉手輕輕褪去了腳上的羅襪。
一雙溫潤如玉、白皙勻稱的玉足就這麼毫無防備地展露在了空氣中。
連那微微蜷縮的腳趾,都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嬌媚。
她順勢在錦榻上側臥而下。
這慵懶的姿態,將她那成熟婦人獨有的曼妙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當真是增一分太肥,減一分太瘦。
端莊中透著極致的熟韻,卻又雅致得不落半點俗套。
她將那一紙信箋舉在眼前,美眸定定地凝視著上頭的墨跡,朱唇輕啟。
「難道真的是本宮錯怪他了?」
「這一切的荒唐事,竟全都是這隻死鳥在暗中作祟?」
「細細想來,這小東西今日敢在天子頭上作威作福,確是個無法無天的性子。」
「如此亂來的行徑,絕非尋常人能指使。」
「信中此人言辭懇切,倒顯得是個通情達理的正派人物。」
「那此事,便權當是一場誤會吧。」
她細細品味著信末的那句話。
「讓往事隨風而去,各自安好便是晴天……」
「當真是一句極優美的話語。」
「同他上次信中那句詩一般,字字珠璣,極富文采。」
「看來這偏遠之地,倒還藏著個腹有詩書的俊才呢,當真是有幾分意思。」
「只可惜,本宮身處這深宮高牆之內,身份殊異。」
「斷不可與外男有這般私相授受的牽連。」
「若我只是個尋常人家的女子,倒是真想與這等才情出眾之人,好生討教一番。」
「嗯,哪怕只是聊上片刻也好。」
長孫無垢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
得知對方並非什麼登徒浪子,而是個明事理的讀書人,她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不用日夜提防被惡徒騷擾,這已是萬幸。
若這靈鵲的主人是個難纏的市井無賴,那她往後的日子怕是永無寧日了。
更何況,墨辰信中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文人雅韻,恰好擊中了她的軟肋。
她素來酷愛詩書,對才華橫溢之人天生便帶著幾分天然的好感。
既然確認了對方不是流氓,她心底深處,甚至悄然生出了一絲想要繼續探究對方的好奇。
那一瞬間,她真有提筆暢聊的衝動。
但理智的枷鎖很快便將這份悸動鎖死。
她可是母儀天下的大唐皇后!
她肩上扛著的國母威儀、刻進骨子裡的名門涵養,以及那份不可逾越的婦德,都在嚴厲地警告她。
絕對不能跨過雷池半步!
偏偏就在這時,那隻唯恐天下不亂的靈鵲,不知從哪翻出了一支狼毫筆和一沓澄心堂紙。
它用喙叼著筆桿,殷勤地湊到長孫無垢跟前,一個勁地往她懷裡拱。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快寫回信,鳥爺我還要回去交差呢!
長孫無垢被它這滑稽的舉動逗得忍俊不禁。
她伸出柔弱無骨的玉指,輕輕撫弄著靈鵲背上光滑的羽毛,語調柔和地勸哄起來。
「小傢伙,你家主人都在信里說了,往後不再打擾。」
「本宮這身份,實在不方便再落筆回信了。」
「所以這信,就不寫了,你乖乖回去吧。」
「往後這深宮大院,你若是想來玩耍,隨時來便是。」
「只是千萬別再叼著什麼東西,也切莫再惹是生非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