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不少董卓舊部都曾與陳淵打過交道,也親眼見識過他的手段。
那傢伙號稱毒士。
如今好不容易抓到張遼,居然什麼都沒有做,直接把人放了回來?
這話無論怎麼聽,都難以讓人信服。
「若是諸位懷疑我,我可以交出兵權,從此留在長安養老!」
張遼驀然抬起眼睛,聲音也硬了幾分。
周圍一道道審視的目光,讓他的後背逐漸繃緊。
既然這些人不相信他,那以後不讓他領兵便是。
何必將他當成犯人一般反覆審問?
他張遼可以忍受戰敗,卻不能任由旁人這般懷疑自己的忠誠。
他也有自己的尊嚴。
「義父,我以自己的人格擔保,文遠絕對不會有問題!」
呂布向前邁出一步,擋在張遼身前。
他或許無法解釋陳淵為何放人,卻可以肯定張遼不會背叛。
張遼的人品,他信得過。
「若不是溫侯當初判斷有誤,曹操和劉備恐怕已經被我們擒住了。」
牛輔坐在一旁,不輕不重地嘀咕了一句。
董卓軍中本就分為兩個派系。
一方是以呂布為首的幷州派,另一方則是董卓原本的西涼派。
牛輔身為董卓的女婿,自然站在西涼派這一邊。
如今好不容易抓到打擊呂布的機會,他當然不會輕易錯過。
「你!」
呂布雙目驟然睜大,銳利的目光牢牢釘在牛輔臉上。
他的拳頭緩緩收緊,手背上青筋凸起,卻偏偏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當初確實是他下令停止追擊。
若不是擔心呂綺玲的安危,他們說不定真有機會拿下曹操與劉備。
這件事已經成了擺在面前的事實。
即便呂布心中窩火,也無法將責任全部推給別人。
「咳咳,文遠將軍,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是隨口問問罷了。」
董卓接到李儒遞來的眼色,連忙出面緩和氣氛。
「你儘管放心,我絕不會罷免你的兵權。」
「奉先也是一樣。」
「綺玲畢竟是你唯一的女兒,你當時有所顧慮也在情理之中,我同樣相信你。」
董卓的話說得十分妥帖,方才緊繃的氣氛這才稍稍緩和。
他當然不能讓雙方徹底鬧翻。
今日這番詢問,本就是一次敲打。
呂布近來的行事多少有些囂張跋扈。
再加上董卓接連受挫,正需要找個人壓一壓氣焰。
呂布無疑是最合適的目標。
可敲打歸敲打,董卓還需要呂布與張遼領兵作戰,自然不能將事情做得太過。
「好了,如今已經到了長安,大家能夠平安回來便是好事。」
牛輔見火候差不多了,也沒有繼續糾纏。
「岳父,今晚不如設下宴席,為諸位接風吧。」
「行,你們都先回去歇息。」
「到了晚上,我會派人過去請你們。」
董卓點頭應下,隨即讓眾人各自回去休息。
呂布深深看了牛輔一眼,最終還是沒有當場發作。
眾人陸續離開以後,堂中只剩下董卓與李儒兩人。
「文優,你覺得這件事如何?」
董卓收起笑容,轉頭看向李儒。
「毒!」
李儒只說了一個字。
「那個傢伙還是和以前一樣,最擅長攻心。」
「明明知道這是擺在檯面上的謀劃,我們卻偏偏避不開。」
「這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們身上,拔不出來,碰上一下還會疼。」
「陳淵啊陳淵,我這個毒士,又怎麼能與你相比?」
李儒的眼神逐漸冷了下來,搭在膝上的手指也慢慢收攏。
他已經將陳淵的用意看得一清二楚。
這就是一個赤裸裸的陽謀。
陳淵故意將張遼放回來,甚至什麼都沒有交代。
如此一來,張遼越是清白,董卓等人反而越會懷疑。
若他們選擇相信,便要承擔張遼可能已經投敵的風險。
若他們不肯相信,便會親手逼得張遼離心。
看清楚了又能如何?
陳淵擺明了就是在告訴他們,我就是這麼做的。
你們懷疑也好,不懷疑也罷,最終都要走到這一步。
「呵呵……」
「陳南星啊陳南星。」
「劉備放棄你,當真是犯了一個大錯。」
「如今你去了曹操那邊,往後的麻煩怕是越來越大了。」
李儒說到最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很少如此直接地承認自己不如一個人。
可偏偏面對陳淵,他不得不認。
董卓看著李儒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眉頭越皺越緊。
這什麼鬼!?
……
「文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董卓驚疑不定地盯著李儒,眉頭越皺越緊。
他想不明白,李儒為何會突然說出那種話。
更讓他困惑的是,這一切怎麼又與陳淵扯上了關係?
諸多事情擠在一起,讓董卓一時間理不清頭緒。
「很簡單,這其實是陳淵布下的陽謀,目的就是讓我們彼此猜忌。」
李儒緩緩開口,聲音不高,神色卻格外凝重。
從張遼被放回來的那一刻起,這一局便已經成形。
他們即便看出了陳淵的算計,也沒有辦法改變什麼。
「為何?」
董卓的眉頭依舊沒有舒展。
「因為張遼被放回來了。」
「我們無法確定,他是否已經暗中投降了陳淵。」
「無論我們懷疑他,還是選擇相信他,這件事都會像一顆釘子,留在我們心裡。」
李儒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敲擊著桌案。
他們明知道前面是陳淵挖好的坑,卻依舊只能往裡面跳。
誰也不知道張遼是否已經反叛。
即便張遼沒有反叛,他們也不敢再像從前那般毫無保留地信任對方。
「那之前我們若是不這麼做呢?」
董卓低聲問道。
「沒辦法。」
「相國正需要找一個人敲打一番,總不能拿西涼派的人開刀吧?」
「於是,張遼被放回來與敲打并州派這兩件事,便撞到了一起。」
李儒對此看得十分清楚。
這一切彷佛早已被陳淵算計好了。
陳淵故意讓張遼安然返回,自然有他的打算。
若說這其中沒有任何用意,李儒絕不會相信。
「那我們接下來要如何對待呂布等人?」
董卓問道。
「很簡單,和以前一樣即可。」
李儒不假思索地回答。
表面上的態度不能發生變化。
當然,張遼還是需要稍加防備。
「對了,呂布只有一個女兒。」
「若是您娶了呂布的女兒……」
李儒眼皮微垂,目光隨之冷了幾分。
想要將呂布徹底綁在他們的戰車上,便要從呂布最在意的人下手。
最直接的辦法,便是娶了呂布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