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遭遇，多少有些超出孫堅等人的預料。
他們之前一路順風順水。
無論是攻城，還是追擊曹軍，都沒有遇到太大的阻礙。
誰能想到，最後竟然會在一座山谷里，被趙雲帶人狠狠打了一次。
而且這一次，並不只是損失了一些士兵。
更重要的是，孫堅軍一路積累起來計程車氣，也被這一場突襲打斷了。
就算之後繼續取勝，他們也很難再恢復到之前那種一往無前的狀態。
「我知道了。」
孫堅望著山谷外的火光，沉默了許久。
「之前是我的問題，我應該……」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忽然停住。
後面的話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
他本來想承認，是自己沒有聽從程普的勸告，執意在夜間追入山谷。
如果當時停在谷外，先觀察一晚，或許就不會遭遇這場伏擊。
可這種話，對孫堅來說實在太難說出口。
承認自己的判斷出了問題，無異於當眾撕開自己的驕傲。
尤其是在眾將面前。
他可以承認敵人厲害，也可以承認戰局複雜。
唯獨不願意承認，是自己親手把大軍帶進了陷阱。
所以最後，孫堅只是閉上了嘴。
他的手掌搭在刀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程普看了他一眼，立刻明白了孫堅沒有說完的意思。
「主公，這也不能全部怪你。」
程普連忙開口。
「這次是我們所有人都沒有料到對方會提前布置好埋伏。」
「如果我們之前再謹慎一些，也不至於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程普說著，目光轉向山谷方向。
「現在看來，曹軍一開始就不是單純在逃跑。」
「我們前面追擊的，確實是曹仁的部隊。」
「可在這裡設下埋伏的，卻是趙雲率領的輕騎兵。」
孫堅眉頭微微皺起。
「你的意思是，他們早就計劃好了？」
「沒錯。」
程普點頭。
「從一開始，他們就在按照計劃牽著我們走。」
「第一處埋伏，是用假人和丟棄的鎧甲拖延我們的速度。」
「他們讓我們以為前方有埋伏，又不敢立刻衝過去。」
「這樣一來，我們便會不斷停下來確認。」
程普抬手指向山谷深處。
「第二處，則是用戰馬帶動假人的手臂。」
「他們故意讓我們以為那裡又有曹軍埋伏。」
「我們再次停下來檢視，之後還被那些假人戲耍了一次。」
「這兩次安排，看起來只是為了拖延我們的時間。」
「可實際上，它們還有另外一個作用。」
孫堅的眼神沉了下來。
「擾亂我們的判斷。」
「對。」
程普語氣更加凝重。
「他們先讓我們不斷撲空。」
「讓我們在追擊的過程中越來越煩躁。」
「接著，又用第二處假人徹底激怒主公。」
「主公當時已經不願意繼續停留，也不願意再派人反覆確認。」
「所以，等我們追到這裡之後，便直接撞進了趙雲的埋伏。」
程普的聲音越來越低。
「他們把主公的反應，也算進去了。」
孫堅聽著這些話，臉色逐漸變得難看。
他之前只覺得曹軍狡猾。
現在回頭看，才發現自己從進入山谷開始，便一步步按照對方的安排行動。
那些被他們認為是逃跑的曹軍，或許只是負責把他們引到指定的位置。
而趙雲的輕騎兵，早就等在那裡。
「也就是說，我們之前全部上當了。」
孫堅低聲說道。
程普沒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經說明了答案。
孫堅望著遠處的山谷，胸口起伏了幾下。
他原本以為曹操軍只是在不斷後退。
沒想到，對方每退一步，都可能有自己的目的。
如果不是趙雲及時撤退，剛才那場伏擊恐怕會造成更加嚴重的損失。
「你說得沒錯。」
孫堅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點頭。
「之前確實是我太過大意。」
「如果當時聽你的話，不繼續追進山谷，也不會出現這種事情。」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孫堅的臉色明顯有些僵硬。
他雖然承認自己大意，卻沒有把話說得太重。
對於他來說，這已經是極大的讓步。
程普也沒有趁機繼續勸說。
他知道孫堅能夠說出這些話，已經十分不容易。
「主公放心。」
程普拱了拱手。
「之後我們一定會更加小心。」
「同樣的事情，絕不會再發生第二次。」
孫堅點了點頭。
他心裡已經下定決心。
接下來再遇到曹軍，不管對方表現得多麼狼狽，他都不會輕易相信。
只要上過一次當，就不能再給敵人第二次機會。
「德謀。」
孫堅轉過頭。
「這次我們損失了多少人？」
程普的神情沉了下來。
他早就讓人統計過傷亡。
只是之前戰局混亂，具體數字還需要重新核對。
「目前統計出來的，有七千多人受傷。」
「陣亡的大約三千人。」
「也就是說，至少有一萬人暫時失去了戰鬥力。」
「什麼？」
孫堅的臉色驟然一變。
他望著程普，明顯沒有想到損失會這麼大。
剛才趙雲率領輕騎兵衝殺的時間並不算長。
從火箭落下，到輕騎兵撤出山谷，前後也就一會兒工夫。
可就在這麼短的時間裡，他們竟然損失了近萬人。
「怎麼會有這麼多？」
孫堅沉聲問道。
「他們的騎兵雖然厲害，但也不至於造成這麼大的傷亡吧。」
程普搖了搖頭。
「真正造成大量傷亡的，並不是趙雲率領的騎兵。」
「多數士兵，是被火箭、燃燒的灌木和落石擊中的。」
「當時隊伍擠在山谷里，前後又發生了混亂。」
「許多人不是被直接擊中，就是在躲避的時候摔倒、踩踏。」
「等到騎兵衝進來之後，傷亡便進一步增加了。」
孫堅聽完，臉色越發陰沉。
他沒有想到，陳淵的安排竟然能把火攻、落石和騎兵衝擊結合起來。
每一處攻擊單獨看，或許不算太強。
可當它們同時出現時，便足以讓大軍短時間內陷入混亂。
「原來如此。」
孫堅緩緩點頭。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受傷士兵身上，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這些人都是跟著他一路打過來的老兵。
如今卻因為自己的決定，倒在了山谷之中。
孫堅心裡自然不好受。
可他沒有把這份情緒表現出來。
「把傷者送回後方。」
「讓軍醫儘快處理。」
「再從後方調一批人過來，補充我們的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