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映著斜陽緩緩落下,夜色初起,天空中有幾顆星子露了出來。
江雪寧與沈翊用晚膳的時候,祖母院兒里的丫鬟端著一盅湯進來,說是老夫人特意囑咐給他們二人添的。
打開來瞧,是一盅杜仲豬腰湯。
顧名思義,吃什麼補什麼。
老太太這是借著送補湯的名義,敲打他們,問他們要小重孫呢。
江雪寧看了一眼,便推到了沈翊面前:「你多喝點……」很膻,還有中藥的味道,她不喜歡。
沈翊也不想喝,那祖母身邊那丫鬟還在旁候著,一副你們不喝完她就不走的樣子,沈翊只好硬著頭皮喝了大半盅。
那丫鬟才告退,高高興興回去復命了。
江雪寧與沈翊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想到今晚要發生的事情,又不約而同別開了目光。
用罷晚膳,江雪寧便叫人準備沐浴的熱水。
江雪寧月事剛走,今晚便多泡了好一會兒,半個多時辰才從淨室出來。
沈翊倒是很快,兩刻鐘的功夫就把自己洗乾淨了,末了又檢查了一遍,再換上用薰香熏過的衣裳,才出了淨室。
正往臥房裡去時,陸鳴喊住他:「世子,書房在這邊呢?」
「用得著你說?」沈翊送了半個白眼給他,「本世子會不知道書房在哪邊嗎?」
「那世子怎麼不去書房睡?」
「以後都不會去書房睡了。」沈翊正要走,忽然想到什麼,與他道,「陸鳴,你今晚你院門口守著,若有人來找我或夫人,不管是誰,一併攔下。」
「不管是誰都要攔下嗎?」陸鳴遲疑道,「萬一是很重要的人?有很重要的事兒?需不需要我去通傳?」
「今晚沒什麼人或事兒比我和夫人要做的事情更重要,記住了嗎?」沈翊叮囑道,「我沒出來之前,不許任何人來打擾我和夫人,包括你。」
「是!」陸鳴應下後,還是忍不住好奇問道,「不知世子與夫人今晚要密謀什麼大事兒啊?」
沈翊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一臉嚴肅道:「人命關天的事!」
人命關天的事?
那確實是件大事。
陸鳴這便去院門口守著了。
沈翊推開臥房的門,帷帳之下,江雪寧正伏在枕上,翹著腳,撐著下巴看那本不正經的書。
聽到開門的聲音,一張通黃的小臉轉了過來,隨即羞澀一笑,整個人滾進被子裡藏起來了……
慕雲院外。
陸鳴正百無聊賴地曬月亮,忽聽有腳步聲傳來,目標似乎正是慕雲院。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世子前腳剛吩咐過,不許任何人進院子打擾,後腳就有人造訪了。
可別是個不好得罪之人?
陸鳴正暗自祈禱著,直到那人閒庭信步地從夜色中走出來,銀白色的月輝之下,君子如玉如竹。
「大皇子殿下?」陸鳴驚愕地看著對方,片刻的恍惚後,才匆匆抱拳行禮,「殿下,這麼晚了,您怎麼過來了?」
「剛好路過,有點事兒找沈世子……」趙珩邊說著,邊往院兒里走。
自然他並不是真的剛好路過,他是專程來找林南枝的,順便與沈翊聊點公務上的事情。
身前忽然橫過一隻手臂,這個叫陸鳴的小護衛居然攔下了他。
「殿下,我家世子今晚有事,不方便見客。」
陸鳴搖了搖頭:「世子特意吩咐過了,不讓任何人打擾,包括屬下。」
趙珩不悅地往院兒里瞥了一眼,院中庭燈昏暗,只能依稀瞧見些院裡的光景,再往裡就看不到了。
「罷了,我不見你家世子了,我去去看看南枝……」
「不行,」陸鳴還是不肯放他進去,「您要見林娘子,得先問過世子夫人?」
先前他來見過林南枝一次,江雪寧擔心他會欺負南枝,所以一直在院兒里守著,以備他萬一獸性大發對南枝行強迫之事,她好隨時衝進房中救人。
趙珩深吸了口氣,耐著性子道:「那你去同你家世子夫人通傳一聲。」
「也不行,世子也不讓任何人打擾夫人,包括屬下。」
「這話你方才說過了,不必重複。」
這個沈翊怎麼養了個這麼軸的護衛?
算了,他沒必要和一個小護衛動氣:「你讓南枝出來見我。」
陸鳴:「那得先問過我家世子夫人……」
……
臥房裡。
案几上的燈燭灩灩流光,照出滿室旖旎。
一雙素白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身下的軟衾,指節因為過於用力而泛著白,手背卻和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一樣,都泛著一層薄薄的紅。
烏黑鬢髮散在枕上,隨著她仰頭的動作,一部分膩在她的臉側,一部分黏在了她的頸上。倒不是因為她出了汗,而是那會兒臉和脖子都被他親得濕淋淋的。
另有一團不屬於她的墨發埋在她心口附近,絲絲縷縷地纏繞著她。
急促而凌亂的呼吸從略微開合的口中溢出,江雪寧有些受不住,推了他一把。
他沒有過多留戀,順勢而下,潮熱的吻停在了中間。
這樣的招惹令江雪寧身子一震,眼眸驟然睜大,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隨即手腳並用地要將他推開,卻被他制住:「阿寧,別動,只需信任我。」
她把被褥抓得一團糟後,又去扯那抹緗色的帷帳。
帷帳上方綴了一圈的晶瑩剔透的琉璃珠子,那些珠子因為她的扯動而激烈地晃動,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像是在下一場雨。
迷濛中,沈翊終於又重新回到她的視線中來。
江雪寧眨著濕紅的眼睛,顫顫看著他。
肌理分明的手臂撐在她的兩側,沈翊一點一點地挨上她,喑啞著嗓子,忽然與她說起一件事:「阿寧,年前在岳母家,你和岳母說的話,我聽到了。」
「什麼話?」
「你說我不喜歡你,你也不喜歡我,」沈翊撥開她臉上濡濕的髮絲,一瞬不瞬地對上那雙烏潤的眼眸。從前明澈剔透的一雙眼,如今染了一層欲,仿若被晨霧籠罩的湖面,迷濛而誘人。
在沉淪之前,他問她:「現在,你還是這樣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