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爭走在一旁,眉頭卻皺了起來。
從山坳出來到現在,他們已經停了三次。
第一次是聞汐走得慢,陸拾青擔心他跟不上。
第二次是山風太冷,陸拾青非要從儲物袋裡翻出一件外袍,親手披到聞汐肩上。
至於這一次,聞汐甚至什麼都沒說,陸拾青便又要所有人陪著放慢速度。
何爭心中愈發不耐。
秘境中的出口隨時可能關閉,他們每多耽擱一刻,便多一分危險。
可陸拾青像是根本不明白這個道理,眼裡只看得見身邊那個毫無修為的凡人。
聞汐稍微落後幾步,他便立刻回頭。
山路陡峭一些,他便先走過去試探落腳之處,再轉身伸手去扶。
就連路旁橫著一根枯枝,他也要先踢開,仿佛生怕聞汐看不見,會被絆倒一般。
何爭越看越覺得荒唐。
一個築基修士,竟對一個凡人照顧到這種地步。
偏偏那凡人還絲毫不領情。
陸拾青伸手扶他,他十次有八次都要避開,陸拾青問他冷不冷、疼不疼,他也總是冷著臉不肯好好回答。
可越是如此,陸拾青反倒越要湊上去。
「前面的石頭有些滑。」
陸拾青先一步踩上凸起的山石,確定落腳處足夠穩固,才轉身朝聞汐伸出手。
「把手給我。」
聞汐看了一眼他的手:「我自己會走。」
「下面就是懸崖。」
「我看得見。」
陸拾青仍固執地伸著手。
聞汐與他對視片刻,最終還是將手搭了上去。
掌心相觸的剎那,陸拾青立刻收緊手指,將人穩穩拉到自己身邊。
聞汐腳下衣擺被山石勾住,身體微微一晃。
陸拾青臉色一變,另一隻手迅速扶住他的腰,將他整個人護進懷中。
「小心。」
溫熱氣息落在耳側,聞汐身體一僵,立刻站穩,將人推開。
何爭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臉色越來越難看。
昨日他還覺得,陸拾青拒絕加入天衍宗,或許是另有顧慮。
如今看來,哪有什麼別的顧慮。
分明就是放心不下聞汐。
一個不能修煉的凡人,進不了天衍宗,更不可能跟著陸拾青一同拜師。
陸拾青若要入宗,便只能將他留在山下。
所以陸拾青才會毫不猶豫地拒絕。
何爭越想越覺得可惜。
陸拾青的修為雖然不高,但他所修煉的幻術卻極為罕見。
若能得到宗門長老指點,日後必定前途無量。
可現在,他卻心甘情願守著一個凡人,連送到面前的機緣都不肯要。
更可氣的是,那凡人昨日還當眾嘲諷他,讓他在師兄弟面前丟盡了臉面。
何爭壓著胸口那股火,一路再沒有說話。
臨近正午時,眾人終於穿過峽谷,來到一片亂石灘前。
地下暗河的入口就藏在亂石灘深處,只是附近散落著不少妖獸留下的足跡,其中幾處還很新鮮。
沈明川蹲下查看片刻,沉聲道:「有妖獸剛從這裡經過,至少在金丹中期以上。」
葉風抬眼看向四周:「先不要貿然進入,許齊,你與我去前方探路,沈師兄留在這裡布陣,何師弟去附近看看有沒有別的入口。」
他頓了頓,又看向陸拾青。
「陸道友靈力尚未完全恢復,便留在這裡休息吧。」
陸拾青原本想跟著幫忙,聞言卻沒有逞強,只點了點頭。
「好,你們小心。」
幾人很快分頭行動。
沈明川在亂石灘外圍布置警戒陣法,陸拾青則扶著聞汐走到一處背陰石壁下坐下。
「你在這裡等我一會兒。」
聞汐抬眼:「你去哪兒?」
「水囊快空了,我去河邊裝些水。」
「不是讓你休息?」
「很近,我馬上回來。」
陸拾青說著,將裝有傷藥的儲物袋放到聞汐手邊,又解下自己的外袍,折了幾下墊在堅硬山石上。
「這裡涼,你坐這個。」
聞汐看著那件外袍,眉心微蹙:「不需要。」
陸拾青像是沒聽見他的拒絕,半蹲下來,將衣袍又往他身下推了推,直到確定聞汐坐得安穩,才起身離開。
聞汐盯著他的背影,唇角抿得極緊。
這個人昨夜才被他冷言冷語地斥責了一頓,今日卻又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圍著他打轉。
仿佛無論他如何發脾氣,陸拾青都不會真正離開。
愚蠢。
聞汐在心底冷冷評價了一句,手指卻無意識按住了身下那件仍殘留著溫度的外袍。
不遠處,何爭從亂石後走了出來。
他原本奉命去查看另一處入口,卻在半路折返回來。
此刻沈明川正在陣法外圍,離這裡尚有一段距離,陸拾青也已經走向河邊,石壁下只剩聞汐一人。
何爭腳步微頓,隨即朝他走了過去。
「我有話和你說。」
聞汐連眼睛都沒有抬一下。
「我沒話和你說。」
何爭本就壓著火氣,聽見這句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你不過是個凡人,仗著陸拾青護著你,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麼厲害人物?」
聞汐終於抬眼看他。
「昨日險些被幾根藤蔓毒死,今日便又有力氣來找麻煩,看來金丹修士的臉皮,確實比尋常人厚些。」
何爭額角一跳,昨日積壓的怒意瞬間被挑了起來。
「你少得意,你不過恰好認得腐心藤,若真有本事,遇見妖獸時怎麼不見你出手?」
聞汐不緊不慢反問:「怎麼,你們幾個金丹修士,還等著我一個凡人保護?」
何爭被堵的一噎,臉色一陣青白。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意:「你既然知道自己是個凡人,便該有些自知之明。」
「秘境裡處處都是危險,陸拾青為了照顧你,一路上不知耽擱了多少時間,方才穿過峽谷時,若不是所有人都陪著你放慢腳步,我們現在早就已經找到出口了。」
聞汐神色依舊平靜:「所以呢?」
「所以你不該繼續跟著他。」
何爭盯著聞汐,一字一句道:「你只會拖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