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在地下暗河旁休整了一夜。
「應該快到出口了。」葉風取出地圖,「只要過了前面的斷崖,再往東走半個時辰,便能離開暗河。」
許齊臉上露出喜色:「總算要出去了,這地方又濕又冷,再待下去,我都要生出一身寒氣了。」
陸拾青聞言,下意識看向聞汐。
聞汐察覺到他的視線,不耐煩道:「看我做什麼?」
「沒什麼。」
陸拾青立刻收回目光,腳步卻悄悄靠近了些。
再往前走,水流聲越來越響。
前方是一處寬闊的地下斷崖。
兩側斷崖之間,橫著一座狹窄石橋。
許齊走到斷崖邊,探頭向下看了一眼。
「這橋看起來不太穩。」
沈明川拾起一塊碎石,抬手扔向橋面。
碎石落地後滾出數丈,除了撞擊聲,並未引起其他動靜。
他又放出一縷靈力。
劍氣貼著石橋一路掠過,很快抵達對面。
「橋上沒有陣法。」
葉風卻沒有立刻上前。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斷崖邊緣一片潮濕泥土上。
那裡留著幾道極深的抓痕。
葉風伸手靠近些許,神色逐漸凝重。
「水下有東西。」
話音剛落,原本奔騰不息的河水忽然安靜了一瞬。
聞汐眸光微動,抬頭看向石橋中央。
「退後。」
幾乎就在他開口的同時,橋下驟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轟!
漆黑河面猛地炸開。
一道巨大的暗影破水而出,掀起的水浪幾乎撞上洞窟頂部,隨後又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眾人迅速向後退去。
陸拾青第一時間擋在聞汐身前,抬起衣袖替他擋住迎面而來的水花,河水打濕了半邊衣袍。
他顧不上自己,只回頭問:「有沒有濺到你身上?」
聞汐還沒回答,水中那道暗影已經重重落在石橋旁。
直到這時,眾人才終於看清妖獸的模樣。
那是一頭足有數丈長的玄甲鱷,背脊覆著層層黑色鱗甲,四肢粗壯,利爪深深嵌入崖壁。
「翻江鱷。」沈明川握緊長劍,「金丹巔峰。」
許齊神色一變:「難怪這附近沒有其他妖獸,原來都被它吃了。」
翻江鱷雖只是金丹巔峰,卻常年生活在暗河之中,能夠藉助水勢發動攻擊,占盡地利。
更麻煩的是,前方只有這一座石橋,若不能將它逼退,他們便無法抵達對岸。
翻江鱷沒有給眾人商議的機會。
它粗壯前爪猛然拍在水面上,大片水浪頓時化作鋒利水刃,鋪天蓋地般朝岸上激射而來。
「結陣!」
葉風厲喝一聲,長劍出鞘。
青色劍光橫在眾人身前,迅速凝成一道屏障。
沈明川與何爭同時出劍,三股靈力匯聚在一處,勉強將迎面而來的水刃擋下。
許齊則雙手結印,將四周飛濺的河水凍結。
寒霜沿著水面迅速蔓延,不過片刻,便在翻江鱷周圍凝出一層堅冰。
「走!」
葉風回頭道:「陸道友,你先帶聞道友過橋,我們擋住它!」
陸拾青沒有遲疑,立刻抓住聞汐的手。
「別怕,我先帶你過去。」
聞汐冷冷看他:「誰怕了?」
「好,你不怕。」
陸拾青順著他的話應下,牽著人踏上石橋。
抵達對岸後,陸拾青下意識回頭。
卻見那巨鱷張開血盆大口,狠狠咬向許齊。
陸拾青瞳孔一縮。
他幾乎沒有思考,鬆開聞汐的手,提劍便重新衝上石橋。
「陸拾青!」
聞汐看著那道沖回去的身影,攥緊了手。
他幾乎想直接打昏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省得對方整日想著去救別人。
陸拾青沿著石橋飛快向前。
許齊剛剛受了一擊,體內靈力紊亂,只能勉強抬起手臂擋在身前。
就在那排獠牙即將落下的剎那,一道身影忽然擋在他面前。
錚!
長劍橫在翻江鱷利齒之間。
陸拾青雙手握住劍柄,整個人被巨力壓得膝蓋一彎,虎口瞬間裂開,鮮血沿著劍柄不斷向下滴落。
「陸道友!」
許齊怎麼也沒想到,回來救他的竟會是修為最低的陸拾青。
「走!」
陸拾青咬緊牙關,從齒間擠出一個字。
他體內靈力盡數灌入長劍,劍身隨之亮起一層淺淡白光。
翻江鱷的獠牙不斷向下壓去。
長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劍身逐漸彎曲,仿佛下一刻便會徹底斷裂。
許齊終於回過神來。
他忍住胸口劇痛,抬手凝出一道冰錐,狠狠刺向翻江鱷口中最柔軟的上顎。
妖獸吃痛,猛地甩頭。
陸拾青連人帶劍被甩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許齊趁機被何爭拽上石橋。
「陸道友,快走!」
陸拾青撐著地面站起身。
他剛要向石橋退去,翻江鱷便發出一聲憤怒至極的咆哮。
暗河水面隨之翻湧。
它沒再追趕許齊,猩紅豎瞳死死鎖住方才刺痛自己的兩個人,粗壯長尾猛然拍向水面。
轟然巨響中,一股狂暴罡風裹挾著冰冷水浪,從斷崖下方沖天而起。
「小心!」
葉風的聲音剛剛響起,陸拾青便被那股罡風正面擊中。
他只來得及抬起手臂擋在面前。
下一刻,整個人便失去控制地倒飛出去。
後背重重撞上石壁。
陸拾青眼前一黑。
還未等他緩過來,身體便順著石壁滑落,後腦又磕在一塊凸起的山石上。
陸拾青手中的長劍脫手落地。
他靠著石壁坐倒下去,眼睛緩慢閉上,身體也徹底失去了力氣。
一縷鮮血從他腦後滲出。
沿著山石邊緣,蜿蜒流進衣領。
「陸拾青!」
聞汐立刻沖了過去。
迎面而來的水刃劃破他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細長傷口,鮮血很快染紅衣料,他卻像是毫無察覺,腳步沒有半分停頓。
葉風幾人正聯手將翻江鱷逼回水中。
何爭看見聞汐衝來,下意識想要攔住他。
「你過去做什麼?那邊危險!」
「滾開。」
聞汐抬眼看了他一眼。
何爭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竟被那一眼震得不敢再動。
聞汐越過他,快步走到陸拾青身邊。
他半跪下來,伸手托住陸拾青的後頸。
掌心很快觸到一片溫熱黏膩。
聞汐的動作驟然停住。
他緩慢攤開手。
蒼白掌心中,全是刺目的鮮血。
陸拾青安靜地閉著眼,臉上沒有半點血色,往日總是追隨著他的目光也徹底沉寂下來。
「陸拾青。」
聞汐低聲喚了一遍。
沒有回應。
他伸手探向陸拾青頸側。
指腹下還能觸到脈搏,只是十分微弱。
聞汐緊繃的呼吸稍稍一松,可胸口那股殺意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變得更加濃重。
聞汐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葉風幾人。
四個金丹修士。
對付一頭同境界的妖獸,竟然還能讓陸拾青一個築基修士回來救人。
甚至讓他傷成這樣。
廢物。
全都是廢物。
翻江鱷再次從水中探出頭,朝岸上發出低沉咆哮。
葉風與沈明川同時擋在前方,許齊捂著胸口,臉色蒼白地走了過來。
「陸道友怎麼樣?」
聞汐沒有回答。
他垂下眼,用衣袖小心擦去陸拾青臉側沾染的灰塵,又避開後腦的傷口,將人抱進懷中。
陸拾青的頭無力地靠在他肩上,溫熱呼吸落在頸側,輕得幾乎無法察覺。
聞汐的手臂一點點收緊。
指尖沾染的血跡落在冷白皮膚上,暗紅刺目,令人心煩。
「最好別出事。」
聞汐看著懷裡昏迷不醒的人,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夠聽見。
「否則……」
他緩緩抬眸。
漆黑眼底的殺意無聲蔓延,連靈府深處被寒毒封鎖的力量都隱隱震動起來。
若陸拾青當真出了什麼事,那頭妖獸自然要被剝皮拆骨。
至於剩下這些人……
一個也別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