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拖了。」沈明川道,「這座石橋快撐不住了!」
葉風抬眼望去。
只見橋身上的裂紋正在迅速蔓延,碎石不斷從橋側剝落。
可翻江鱷雖然接連受了幾次攻擊,氣勢卻沒有半分減弱,反而被血腥氣息激得愈發兇悍。
眾人只能咬牙抵擋。
聞汐一手扶著昏迷的陸拾青,另一隻手垂在身側,眉眼間儘是壓不住的煩躁。
從翻江鱷出現到現在,他們已經纏鬥了許久。
到現在還沒解決,真是一群廢物。
聞汐垂下眼,指尖在袖中輕輕一動。
一枚細如髮絲的銀針無聲滑入掌心。
下一瞬,他手腕翻轉。
咻!
銀針破開水霧,精準沒入翻江鱷頸側的鱗片縫隙之中。
翻江鱷的動作一頓,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起來。
何爭立刻發力,終於將那隻壓在劍上的利爪推開。
葉風與沈明川也同時出手。
兩道凌厲劍光一前一後斬在翻江鱷身上。
妖獸發出一聲低沉嘶吼,整個身體重重砸入河面,濺起大片水花。
眾人站在岸邊,神經依舊緊繃。
過了片刻,許齊才喘著氣問:「它……退了?」
葉風謹慎地盯著水面。
河水緩緩流淌,除了偶爾盪開的幾圈漣漪,再沒有任何動靜。
沈明川收劍入鞘,道:「應該是傷勢過重,不願再與我們糾纏。」
「總算把它逼退了。」許齊長長鬆了口氣。
顯然,在場幾人都以為是他們聯手重創了翻江鱷,才迫使它退回河中。
葉風當機立斷:「先過橋。」
他說著,便朝陸拾青走去,想要幫忙將人扶起。
「別碰他。」
聞汐冷聲開口。
他將陸拾青的一條手臂搭到自己肩上,另一隻手環住他的腰,將人從地上扶了起來。
也不等其他人說什麼,他已經扶著陸拾青朝石橋走去。
相處了幾日,眾人早已摸清他的性子,見他不願旁人插手,也沒有再勸,只各自捂著傷口,跟在後面往橋上走。
何爭落在最後。
他回頭看了一眼暗河,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方才那頭翻江鱷退得太過突然,怎麼看都不像是單純因為傷勢過重。
何爭猶豫片刻,低頭朝河水中望去。
暗河依舊漆黑。
忽然,翻江鱷龐大的身軀浮了上來。
何爭以為它又要出來,正準備提醒眾人,卻在看清眼前景象的剎那,瞳孔驟然收縮。
翻江鱷身上的鱗片正在脫落。
妖獸數丈長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血肉仿佛被什麼東西啃噬殆盡,只剩下一副森白的骨架漂在水面上。
何爭站在原地,臉色變得難看。
這種死法,他曾經見過。
是噬骨針。
只有魔修才會使用的陰毒暗器。
他忽然想起,方才混亂之中,似乎聽見了一道極輕的破空聲。
那聲音轉瞬即逝,幾乎被水浪與劍鳴掩蓋。
現在想來,噬骨針就是在那時飛來的。
而當時,有機會出手的人只有……
何爭轉過頭。
前方,聞汐正扶著陸拾青走上石橋。
他身形清瘦挺拔,淺青色衣袍被打濕,衣擺隨著山風輕輕揚起。
看起來依舊蒼白,依舊虛弱。
仿佛只是一個連靈力都無法調動的普通凡人。
何爭的目光沉了下去。
……
陸拾青睜開眼,看見聞汐冷白的下巴。
他怔了片刻,意識到自己正躺在聞汐懷裡。
「醒了。」
聞汐低頭看他。
陸拾青眨了眨眼,想起昏迷前發生的事,立刻問道:「其他人怎麼樣?」
他轉頭看向周圍。
天已經黑了,葉風幾人正坐在不遠處閉目調息。
「管好你自己。」
聞汐伸手扳回他的臉,直接將一枚丹藥塞進他口中。
陸拾青下意識咽了下去,差點被嗆到。
「咳咳……有水嗎?」
聞汐拿起水囊,裡面卻空空蕩蕩。
他皺了皺眉,將陸拾青從懷裡挪出,安置在一旁。
「等著。」
他說完便準備去找水。
「聞汐。」
陸拾青連忙想叫住他。
現在天色已經這麼晚了,一個人去找水,實在太危險。
可話還沒出口,他便感到一陣眩暈。
剛才吞下的丹藥似乎已經開始起效,渾身的力氣也在迅速流失,眼皮沉沉墜了下去。
……
聞汐走了一段,終於找到一條小河。
他蹲下身,將水囊浸入河中。
四周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
聞汐立刻回過頭。
何爭站在不遠處。
他一手按著劍柄,神情陰沉,顯然已經跟了他一段路。
聞汐沒有理會,收好水囊,轉身便要往回走。
「你是魔修?」何爭突然問。
聞汐看了他一眼:「是又如何?」
原本何爭並不確定,沒想到他會直接承認,愣了一下,隨即拔劍抵上他脖頸。
聞汐垂眸看了一眼頸側的劍,神色冷了幾分。
何爭想到和他同行的陸拾青,問:「陸拾青知道嗎?」
聞汐沒有回答。
何爭見狀,冷笑道:「他當然不知道。」
「他那樣的人,心思單純善良,怎麼可能願意和一個魔修待在一起?」
「你騙了他,你裝成一個沒有修為的凡人,騙他照顧你,騙他替你擋下危險。」
「如果他知道你是魔修,你覺得他還會像現在這樣對你嗎?」
「他只會覺得噁心,覺得自己被你利用了,必定會立刻與你劃清界限……」
「他敢。」
聞汐周身殺意爆開。
何爭拿著劍的手一動,割破了他頸側的皮膚,鮮血沿著冷白的脖頸滑落。
聞汐垂在身側的手同時抬起。
他的袖中不知何時藏了一把匕首,寒光閃過,鋒刃貼著何爭的脖頸橫斬而過。
何爭瞳孔驟縮。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喉嚨便被徹底割開。
何爭捂住脖頸,身體重重倒在了地上,大量鮮血從指縫間湧出,染紅了衣襟,也在地上匯成一灘血泊。
血腥味在空氣中擴散。
聞汐看著那具屍體,牙齒發癢。
這血的味道乾淨又精純,與他在魔宮中聞到的那些污濁氣息完全不同。
聞汐蹲下身,指尖落在屍體胸口。
他想要挖出那顆心臟,吃掉。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下一刻,他猛地回過神來。
聞汐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不知何時,他的指甲竟已悄然變長,泛著森冷的暗色光澤。
他臉色沉下去,對這樣的變化感到厭惡,立刻收攏心神,將那股躁動強行壓下去。
指甲一點點恢復原狀。
聞汐轉身走到河邊。
他俯身掬起一捧冷水,將身上的血跡仔細洗去。
脖頸處的傷口卻無法輕易遮掩。
聞汐只好取出藥膏,將傷口勉強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