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拾青眼裡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
他方才還緊張得掌心冒汗，滿心等著聞汐的回答。
即便不敢奢望對方立刻答應，也偷偷想過，聞汐或許會像剛才那個擁抱一樣，嘴上冷冷地說著不能，最後卻還是願意留在他身邊。
可他沒想到，等來的會是這樣三個字。
還不配。
陸拾青慢慢垂下眼。
聞汐看見他這副模樣，心裡莫名一緊。
方才還亮晶晶看著自己的人，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整個人都蔫了下來。
就連原本輕輕環在他腰後的手，也一點點鬆開了。
他本意並不是要徹底拒絕陸拾青。
只是道侶之事太過重要。
陸拾青如今修為低微，又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若此刻與他結契，不僅無法保護自己，反而會成為旁人用來牽制他的弱點。
更何況，陸拾青究竟能喜歡他多久，誰也不知道。
這人現在說得認真，或許只是因為相識不久，心裡的熱意尚未散去。
等再過幾年、幾十年，見過更多人，也經歷過更多事，未必還會像今日這樣固執。
聞汐從來不信一時衝動下的承諾。
他看著陸拾青低垂的眉眼，心裡那點煩躁越來越重。
「你這是什麼表情？」
陸拾青勉強抬起頭：「沒什麼。」
聞汐冷聲道：「沒什麼便離我遠些。」
陸拾青果然鬆開手，向後退了一步。
懷裡的溫度消失。
聞汐身體微僵，臉色頓時更冷了。
讓他退，他還真退。
平日裡也沒見他這麼聽話。
陸拾青沒有察覺聞汐的不悅，只低著頭，努力收拾自己那點失落。
其實他早該想到的。
聞汐生得好看，修為又高，性情雖然有些冷，卻絕不是無情之人。
這樣的人，無論走到哪裡，都不會缺少喜歡他的人。
而自己不過是魔宮中一個隨時可能死於蠱毒的雜役。
修為才剛到築基，連在魔域中自保都很勉強。
聞汐說他不配，似乎也沒有錯。
陸拾青越想，肩膀便垂得越低。
「我知道了。」他小聲道，「以後不會再拿這種事煩你。」
聞汐眉心一跳。
「什麼叫以後不再煩我？」
陸拾青怔了怔，抬眼看他。
聞汐盯著他那雙明顯失落的眼睛，胸口像是堵著一團氣，吐不出，也咽不下。
「我只是說你現在不配。」
陸拾青一愣：「現在？」
「你才築基。」
聞汐冷著聲音繼續道：「修真界強者為尊，你這樣的修為，隨便遇上一個金丹修士都沒有還手之力，若是遇上化神境以上的人，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就憑你現在這點本事，也想與我結為道侶？」
陸拾青原本已經沉下去的心，忽然輕輕跳了一下。
他看著聞汐緊繃的側臉，小心問道：「所以，你是嫌我修為太低？」
「不然呢？」
聞汐語氣不耐，耳尖卻隱隱有些發紅。
陸拾青眼裡的黯淡漸漸散去。
「那是不是等我修為高一些，就可以了？」
聞汐沒有回答。
陸拾青向前走了一小步，追問道：「要多高？金丹可以嗎？」
聞汐終於轉頭看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異想天開的人。
「金丹算什麼高？」
「那元嬰？」
「太低。」
「化神呢？」
聞汐頓了頓，仍舊道：「再說。」
陸拾青認真想了想：「煉虛？」
聞汐被他問得心煩意亂。
這人怎麼連半點矜持都沒有？
方才還一副快要被拋棄的可憐模樣，現在聽見事情還有餘地，便又立刻湊了上來。
「等你到了再問。」聞汐冷聲道。
這句話依舊算不上答應。
可也沒有徹底拒絕。
陸拾青聽懂了。
他眼睛一點點亮起來，方才那股失落頃刻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只要不是完全沒有希望便好。
他現在只是築基，距離聞汐口中的高修為確實還差得很遠，可他擁有幻境心法，修煉速度也比尋常修士快上許多。
只要努力修煉，總有一日能追上聞汐。
「我會努力的。」陸拾青認真道。
聞汐掃了他一眼：「修行不是動動嘴便能做到的事。」
「我知道。」
「你資質也算不上多好。」
「那我便比別人多修煉一些，幾十年不行，便修煉幾百年。」
他頓了頓，又看向聞汐。
「只要你願意等我。」
聞汐心口微動。
他原本想說，誰要等你。
可對上陸拾青認真的眼睛，那句話在舌尖轉了一圈，到底沒有說出來。
聞汐垂下眼，淡淡道：「等你先活到那時候再說。」
「我會活著的。」
陸拾青立刻答道。
他不但要活著，還要解開體內的蠱，離開這個隨時可能喪命的地方。
他要修煉到足夠高的境界。
高到聞汐再也不能說他不配。
陸拾青越想，心裡便越有動力，恨不得現在就坐到溪邊修煉。
不過在那之前，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陸拾青低頭看了看兩人之間的距離。
聞汐就站在他面前。
方才那個擁抱結束之後，他們只分開了一步。
只要稍稍抬手，便能重新碰到對方。
陸拾青的手指動了動，試探著伸過去，輕輕握住了聞汐垂在身側的手。
聞汐的指尖微涼。
被握住的瞬間，他身體僵了一下，下意識想將手抽回來。
陸拾青察覺到他的動作，立刻放鬆了力道。
「不可以嗎？」
聞汐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也沒有再把手抽走。
陸拾青等了一會兒，確定他不是討厭，這才重新收緊手指。
兩人的掌心貼在一起。
陸拾青的手比聞汐溫熱許多。
那點溫度沿著交握的地方緩慢傳來，仿佛順著經脈一路蔓延到了心口。
聞汐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
陸拾青卻誤以為他是要回應，眼睛頓時更亮了，手指也順勢擠進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相扣。
聞汐：「……」
他抬起眼，正要叫陸拾青不要得寸進尺，卻發現對方根本沒有看他們交握的手。
陸拾青正看著他的臉。
更準確地說，是看著他的嘴唇。
大概是方才一直抿著唇，那兩片唇瓣顯得格外柔軟，唇角還留著一點淺淺的紅痕。
陸拾青只看了一眼，便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聞汐察覺到他的視線，眼睛微微眯起。
「你在看什麼？」
陸拾青耳根一熱。
他本想移開目光，可只避開一瞬，又忍不住重新看了回去。
聞汐的唇形生得很好看。
尤其是在這樣近的距離下，連唇上的細微紋路都清晰可見。
陸拾青的心跳越來越快。
他握緊聞汐的手，小聲問：「我能不能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