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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地牢2

2026-10-17 12:14:35 作者: 布撥不播

  魔宮上方常年被陰雲籠罩。

  守在宮門外的魔修最先察覺到那股令人恐懼的氣息。

  他們抬起頭,看見一道巨大裂隙橫貫天空。

  緊接著,徹底顯露鬼身的聞汐從裂隙中走了出來。

  整座魔宮瞬間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跪伏下去,不敢抬頭。

  「尊上。」

  聞汐沒有理會。

  他抱著陸拾青徑直落入宮中。

  數十名天衍宗修士被黑色鎖鏈拖在身後,鮮血一路灑過長階。

  「把他們關起來。」

  魔修們不敢多問,立刻將所有人拖入地牢最深處。

  聞汐轉過身,朝寢殿走去。

  一路上,沒有任何人敢靠近。

  他身上的氣息太過可怕,濃郁鬼氣幾乎凝成實質,所過之處,宮燈中的火焰盡數熄滅。

  

  直到踏入寢殿,聞汐才緩緩收斂魔氣。

  覆蓋在身體表面的黑色鱗片一點點褪去。

  聞汐的腳步踉蹌了一下。

  他扶住一旁的殿門,才沒有連同懷裡的人一起摔下去。

  強行顯露鬼身本就會消耗大量力量。

  更何況他舊傷未愈,又在方才那場圍攻中添了數道新傷。

  肋下的斷劍仍舊留在體內。

  肩膀與後背的傷口也在不斷流血。

  白衣早已被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聞汐卻像是完全沒有察覺。

  他抱著陸拾青穿過空曠大殿,走進寢殿深處。

  窗外便是他親手布下的花圃。

  聚陽陣將魔域之外的日光引入此處,大片花枝在明亮天光下輕輕搖曳,開得正是繁盛的時候。

  聞汐走到床邊,小心地將陸拾青放進柔軟床褥。

  隨後,他抬手解開陸拾青沾滿塵土的外袍,仔細檢查起來。

  從經脈到丹田,從心脈到元嬰,沒有一處致命傷。

  那場幻術碰撞留下的反噬甚至已經開始自行恢復。

  可任憑聞汐將魔氣探入何處,都找不到半點神魂存在過的痕跡。

  人有三魂七魄。

  即使魂魄離體,也該在肉身中留下殘餘的氣息。

  陸拾青卻像是被一股力量從這具身體裡徹底剝離,連本命魂息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聞汐收回手,掌心已經被冷汗浸透。

  不會有事。

  他在心中告訴自己。

  陸拾青的肉身還活著。

  只要肉身未死,神魂便不可能真正消散。

  一定能找回來。

  聞汐將陸拾青重新放回床上,轉身朝殿外道:「來人。」

  守在遠處的魔修立刻走進寢殿,跪伏在地。

  「尊上。」

  「去藏書閣,把所有與離魂、招魂有關的典籍都取來。」

  聞汐聲音冰冷。

  「再將養魂木、引魂香、聚魂鈴送到這裡。」

  「是。」

  不到半個時辰,魔宮收藏的招魂之物便被盡數送入寢殿。

  數十盞宮燈被熄滅。

  厚重的帷幔從四面垂下,遮去窗外明亮的天光。

  寢殿中央,一座繁複的引魂陣逐漸成形。

  聞汐雙手結印。

  「以血為引,以身為契。」

  「魂有所歸,魄有所依。」

  隨著最後一道法訣落下,轟然一聲,聞汐的神識被強行推了回來。

  魂燈在同一時刻炸裂。

  碎片划過聞汐臉側,留下一道細長的血痕。

  他身體一晃,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尊上!」


  四周魔修慌忙上前。

  聞汐抬手將所有人震退。

  「滾出去。」

  「可是您的神魂已經受損,不能再——」

  「我讓你們滾。」

  魔氣從他腳下轟然散開。

  殿內桌案頃刻間碎裂,牆壁也浮現出一道道深深的裂紋。

  眾人不敢再停留,匆忙退出寢殿。

  殿門緩緩合攏。

  聞汐抬手擦去唇邊的鮮血,低頭看向床上的人。

  陸拾青依舊沒有反應。

  方才那樣巨大的動靜,甚至沒能讓他的眼睫顫動一下。

  聞汐望著他,胸口微微起伏。

  「你不是最怕我受傷嗎?」

  他緩慢走到床邊,聲音冷得發沉。

  「我方才吐血了。」

  「你不管了?」

  沒有人回答。

  聞汐等了片刻,忽然伸手攥住陸拾青的衣襟。

  「起來。」

  陸拾青的身體被他拉得稍稍抬起,頭顱卻無力地向一側偏去。

  聞汐手指驟然收緊。

  他像是被這一幕刺痛,立即鬆開衣襟,托住陸拾青的後頸,將人重新抱進懷裡。

  「沒關係。」

  聞汐閉了閉眼。

  「這種辦法不行,就換別的。」

  聞汐又取出一枚丹藥,低頭含入口中。

  他俯身貼近陸拾青,將丹藥一點點渡了過去。

  唇瓣相觸,仍舊帶著熟悉的溫度。

  聞汐停頓了一下。

  片刻後,他微微退開,注視著近在咫尺的臉。

  陸拾青依舊沒有半點反應。

  聞汐伸手捧住他的臉,近乎急切地再次吻了下去。

  呼吸逐漸變得混亂。

  親吻也失去了克制,帶著惶恐而絕望的力道,一遍遍碾過那雙始終沒有回應的唇。

  「陸拾青,醒醒。」

  聞汐抵著他的額頭,聲音已經啞了。

  「我讓你醒過來,聽見沒有?」

  陸拾青安靜地躺在他懷中。

  就連呼吸都沒有半分變化。

  聞汐死死盯著他。

  眼底一點點漫上猩紅,像是憤怒,又像是某種再也無法壓制的恐懼。

  「你答應過我的。」

  「你說要跟我回魔宮。」

  「說要看我種的花。」

  「還說要與我結契。」

  聞汐握住陸拾青的手,將那隻無力的手掌貼到自己臉側。

  「大典還沒有準備。」

  「花圃你也沒有看過。」

  「你憑什麼現在不理我?」

  掌心沒有像往常那樣輕輕撫摸他的臉。

  聞汐等了許久,最後只能自己收攏手指,讓陸拾青的手勉強貼緊自己。

  一滴溫熱的液體忽然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聞汐怔了怔。

  他像是直到此刻才意識到自己哭了。

  淚水沿著蒼白的臉頰不斷滑落。

  他沒有抬手去擦,只是低下頭,將臉埋進陸拾青頸側,緊緊抱住那具仍有溫度的身體。

  他曾經以為,自己已經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

  幼時的故鄉早已覆滅。

  曾經依賴過的狐狸死在他懷中。

  後來遇見的所有善意,最終也都藏著鋒利的獠牙。

  所以他學會不相信任何人。

  只要從未真正擁有,失去時便不會痛苦。

  可陸拾青偏偏一次又一次走到他面前。

  明明害怕他,仍會笨拙地靠近。


  明明被他傷得遍體鱗傷,許多年後再見,還是會在他倒下時伸手接住他。

  「陸拾青,醒醒……」

  聞汐低下頭,烏黑長髮從肩頭垂落,遮住了他的神情。

  「陸拾青……」

  他一遍又一遍地叫著這個名字。

  最初還像是在命令。

  後來卻越來越輕,越來越啞,近乎無望的哀求。

  「你回來。」

  「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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