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處終年不見天光。
潮濕的石壁上凝著一層冷霜,幽藍燈火沿著狹長甬道依次燃燒,將兩側牢門映出模糊而扭曲的影子。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守在地牢中的魔修紛紛跪下,不敢抬頭。
「尊上。」
聞汐沒有理會。
他懷中抱著陸拾青,一步步走過幽暗長廊。
那雙眼睛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冷漠,仿佛覆上一層再也化不開的寒霜。
地牢最深處,數十名天衍宗修士分別被關在不同牢房裡。
他們的肩胛皆被黑色鎖鏈貫穿,靈力遭到封禁,身上的傷勢也沒有得到任何醫治。
聽見外面的動靜,所有人都抬起頭。
聞汐徑直走到沈清瑤所在的牢房前。
牢門緩緩打開。
沈清瑤被鎖鏈縛在刑架上,臉色蒼白,唇邊還殘留著已經乾涸的血跡。
聞汐看著她,道:「把他的神魂找回來。」
沈清瑤的目光落到陸拾青身上。
「放了天衍宗的弟子。」
聞汐眸光未動。
「什麼?」
「放他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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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瑤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只要你放過他們,我便替你尋找他的神魂。」
地牢里安靜了一瞬。
隨後,聞汐忽然笑了。
「你以為,你有資格與我談條件?」
沈清瑤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若殺了他們,我不會再幫你。」
聞汐沒有回答。
他甚至沒有繼續看沈清瑤,只隨意抬了一下手。
守在門外的魔修立刻會意,轉身走向隔壁牢房。
片刻後,一名年輕弟子被拖了出來。
那弟子看起來不過二十歲上下,肩上還留著被鎖鏈貫穿的傷口,雙腿因先前的反噬而無法站穩,只能任由魔修拖過冰冷的地面。
「長老……」
他驚懼地望向沈清瑤。
「救我,長老救我!」
沈清瑤的臉色頓時變了。
「魔尊,你想做什麼?」
年輕弟子被按跪在牢房中央。
另一名魔修取出一把薄刃。
刀身不過兩指寬,邊緣在幽藍火光下泛著森寒光澤。
聞汐這才抬起眼。
他的目光從那名弟子身上掠過,平靜得像是在看一件毫不重要的死物。
「動手。」
薄刃落下。
悽厲的慘叫聲瞬間刺破地牢的寂靜。
年輕弟子劇烈掙紮起來,束縛四肢的鎖鏈被撞得嘩嘩作響。
他臉上的血色迅速褪盡,額頭青筋暴起,聲音也在劇烈的痛苦中變了調。
相鄰牢房內頓時傳來憤怒的喝罵。
「住手!」
「有本事沖我來!」
「魔尊,你不得好死!」
聞汐充耳不聞。
他在軟榻旁坐下,伸手握住陸拾青垂在身側的手,指腹緩慢摩挲著陸拾青的指節,仿佛耳邊撕心裂肺的慘叫根本不存在。
持刀的魔修下手極穩。
他沒有傷及要害,只用鋒刃一點點割開血肉,將痛苦無限延長。
年輕弟子最初還在拼命掙扎,後來連掙扎的力氣也漸漸耗盡,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哀號。
血水沿著地面緩慢蔓延。
眼看便要流到軟榻前,一縷魔氣無聲盪開,將那片刺目的顏色擋在數步之外。
沈清瑤死死盯著聞汐。
「停下。」
聞汐沒有抬頭。
「我讓你停下!」
沈清瑤掙動鎖鏈,手腕很快被磨出鮮血。
聞汐終於抬眼看向她。
「他死了,就換下一個。」
冰冷的聲音在地牢里清晰響起。
「這裡有多少人,我便能換多少次。」
他的目光平靜得令人心底發寒。
「什麼時候你把人找回來,這場折磨什麼時候結束。」
沈清瑤臉色慘白。
「神魂離體之事本就兇險,你這樣逼我,只會讓他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那是你的事。」
聞汐垂下眼,替陸拾青整理袖口。
「我只看結果。」
沈清瑤望著他,忽然說不出話來。
她見過許多殘忍嗜殺的魔修。
那些人喜歡鮮血,也享受旁人在自己面前痛苦哀求的模樣。
可聞汐與他們都不相同。
他並不享受這些。
眼前的慘叫、鮮血與死亡,都無法讓他產生半分愉悅。
他只是不在意。
除了那個沒有意識的人以外,其餘人的性命在他眼中根本沒有任何重量。
年輕弟子的慘叫漸漸變得微弱。
持刀魔修探了探他的氣息,轉頭請示:「尊上,快撐不住了。」
聞汐神情不變。
「換一個。」
魔修立即鬆開那名弟子,轉身走向另一間牢房。
「等等!」
沈清瑤終於開口。
她閉了閉眼,胸口劇烈起伏。
「我可以試。」
聞汐抬眸看她。
沈清瑤道:「但我需要解開一部分封印,幻術以神識為引,你若將我的識海一同封死,我什麼也做不了。」
聞汐輕輕一揮手。
纏繞在沈清瑤眉心的黑氣頃刻散開。
被壓制許久的神識重新恢復流動,沈清瑤的臉色稍稍緩和。
可四肢與丹田上的禁制依舊存在。
「還不夠。」她道。
聞汐淡淡看著她。
「夠不夠,由我說了算。」
一聲壓抑不住的慘叫再次傳來。
持刀的魔修並未因為她答應幫忙而停下。
沈清瑤猛地抬頭:「我已經答應了!」
「他還沒有醒。」聞汐垂眸替陸拾青撫平衣襟上的褶皺,聲音淡漠,「為什麼要停?」
沈清瑤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她不再浪費時間,立刻閉上眼睛,調動剛剛恢復的神識。
一縷近乎透明的靈光從她眉心溢出,緩慢飄向陸拾青。
聞汐抬起眼。
漆黑魔氣隨之浮現,牢牢纏繞在那縷靈光周圍。
只要沈清瑤敢做出任何傷害陸拾青的舉動,那道魔氣便會在瞬間碾碎她的神識。
沈清瑤咬緊牙關。
耳邊的慘叫還在繼續。
那些聲音穿過層層識海,清晰落入她耳中,逼得她無法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