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拾青先前剛剛醒來,神魂尚且混亂,根本來不及細想。
此時回到安靜的寢殿,剛才那些畫面一幕幕重新浮現在腦海中。
他怔了片刻,終於反應過來。
「外面那些人……」
聞汐看他:「怎麼?」
「圍攻我們的那些人,全都被你帶回來了?」
「嗯。」
聞汐回答得平靜,仿佛只是隨手撿回了幾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陸拾青一時沒有說話。
當時他與沈清瑤的幻術互相侵蝕,神魂很快便被捲入了那段屬於過去的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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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
可那些天衍宗修士全都被關進了魔宮地牢,便意味著聞汐不僅從圍攻中活了下來,還在舊傷未愈的情況下,獨自鎮壓了所有人。
甚至還要分神護住他那具失去神魂的身體。
陸拾青心裡隱約有了不好的預感。
「你是不是又受傷了?」
「小傷。」
「讓我看看。」
陸拾青說著便要去解他的衣襟。
聞汐微微眯起眼睛,握著他手腕的力道也隨之收緊。
「你剛醒來,便只會問這些?」
陸拾青愣了一下。
「可是你的傷——」
話音未落,聞汐忽然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推到了床上。
柔軟床褥承接住他的身體。
「聞汐?」
陸拾青抬眼看他。
聞汐的神色看起來依舊冷靜。
可按在他肩上的手指卻收得極緊,像是在竭力壓制某種幾乎失控的情緒。
「你去哪兒了?」
陸拾青張了張嘴,卻沒有立刻發出聲音。
他去了哪裡?
那段經歷太過漫長,也太過真實。
他看見了尚且年幼的聞汐從屍堆里爬出來,看見他獨自在荒涼山林中尋找食物,也看見他高燒昏迷,在雨後的樹下蜷縮成小小一團。
陸拾青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借用狐狸的身體觸碰到他時,那張稚嫩的臉上殘留著怎樣的茫然。
那時的聞汐什麼都沒有。
所以一隻忽然出現的狐狸,僅僅只是替他摘下幾枚果子,在夜裡靠近他,為他擋了一次危險,便足以讓他交付全部信任。
可最後,那隻狐狸還是死了。
死在謝沉舟的劍下。
聞汐抱著狐狸的屍體,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他用受傷的雙手一點點挖開泥土,又親手將狐狸埋葬。
那句帶著哭腔的承諾,也再次無比清晰地出現在陸拾青耳邊。
——我會給你報仇的。
——一定會的。
陸拾青的呼吸微微一滯。
一個從前從未想明白的問題,終於在此刻有了答案。
原書中,聞汐為什麼一定要殺死謝沉舟?
為什麼這麼多年過去,已經成為魔尊的聞汐依舊沒有放下當年的仇恨?
修真界所有人都以為他們之間有著什麼不為人知的深仇大恨。
陸拾青也曾這樣想過。
可如今看來,答案或許遠比他想像中更加簡單。
聞汐殺謝沉舟,是為了那隻狐狸。
是為了那個在他最孤獨、最無助的時候,曾短暫陪伴過他的存在。
而那隻狐狸……
是自己。
這個認知來得太過突然。
過去與現在仿佛在這一刻徹底重疊。
陸拾青望著近在咫尺的聞汐,眼前卻不斷閃過那個跪在泥土裡,哭著埋葬狐狸的孩子。
心疼、酸澀與一種難以言明的悸動同時涌了上來。
原來他是穿越了時空,改變了聞汐的過去。
原來在他們真正相遇以前,他就已經陪伴過聞汐。
而聞汐也記了他那麼多年。
陸拾青眼眶漸漸泛紅。
他想抬手摸一摸聞汐的臉,卻因為出神,遲遲沒有動作。
聞汐等了許久。
陸拾青沒有回答。
不僅沒有回答,目光還穿過他,像是又一次落到了某個自己無法觸及的地方。
聞汐眼底原本勉強壓下的陰鬱重新浮現出來。
陸拾青神魂消失以後,他試過所有能夠想到的辦法。
引魂陣一次次破碎,魂燈接連熄滅。
無論他如何呼喚,床上的人都沒有任何回應。
如今陸拾青終於回來了。
可他醒來以後,依舊在想那個聞汐不知道的地方。
「陸拾青。」
聞汐冷聲叫他。
陸拾青仍舊沉浸在混亂的思緒中,只下意識應了一聲:「嗯?」
聞汐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沒有再問,而是直接俯下身,吻住了陸拾青。
突如其來的親吻讓陸拾青猛地回過神。
他睜大眼睛,尚未來得及開口,聞汐便已經咬住他的下唇,將所有未出口的話盡數堵了回去。
聞汐像是在確認他真的已經回到自己身邊,又像是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將陸拾青從那些自己無法看見的記憶中徹底拉回來。
他的手掌扣住陸拾青後頸,不許他退開半分。
唇齒糾纏間,呼吸很快亂作一團。
陸拾青下意識抬起手,抱住聞汐的腰。
掌心碰到聞汐肋側的瞬間,身上的人極輕地僵了一下。
那點變化十分細微,卻沒有逃過陸拾青的感知。
果然受傷了。
陸拾青本能地想要退開。
「你的傷……」
聞汐根本不給他說完的機會。
他重新吻了下來,動作比方才更重。
陸拾青被迫陷入柔軟床褥之中。
聞汐的長髮從肩頭滑落,在兩人臉側垂下,將床外的光線割裂成細碎昏暗的影子。
親吻不斷加深。
聞汐撬開他的唇齒,帶著一種近乎兇狠的占有欲。
陸拾青很快便無法繼續思考,只能憑藉本能收緊手臂,將人抱得更近。
唇舌糾纏時發出的細微聲響,被垂落的帳幔攏在床榻之間。
聞汐分開雙膝,跨坐在陸拾青腰間。
烏黑長髮從肩頭滑落,掃過陸拾青的頸側,帶來一陣細微的癢。
隔著凌亂的衣料,兩人的體溫緊緊相貼,聞汐只是略微動了一下,陸拾青的呼吸便驟然沉了幾分,他抬手握住聞汐的腰。
「等一下……」
聞汐第一次占據主動,面上仍維持著慣常的冷淡,動作卻生澀得過分。
聽見陸拾青出聲,他眉心微蹙,垂眸看了過來,眼底浮著一層被燭光映亮的薄紅。
「不願意?」他問。
陸拾青怔了怔,隨即搖頭:「不是,只是怕你難受。」
聞汐沒有回答。
他沉默地看了陸拾青片刻,忽然俯下身,將額頭抵在對方肩側。
魔氣無聲漫開,陸拾青的靈力被完全壓制,幾乎動彈不得。
陸拾青本來還擔心他的傷,見他決心如此,只好溫聲道:「我不動,你慢慢來。」
聞汐閉了閉眼,緊繃的肩背終於稍稍鬆緩。
他重新直起身,試探著貼近陸拾青。
聞汐起初還維持著不緊不慢,像是在認真摸索某種從未熟悉過的法門。
可他越是專注,那份隱藏在冷淡表象下的生澀便越明顯。
陸拾青仰頭望著他。
聞汐眼尾泛紅,幾縷長發被薄汗浸濕,黏在冷白的臉側。
那雙素來冷淡的眼睛,此刻微微失焦,卻仍固執地不肯移開視線,仿佛非要從陸拾青的神情里確認什麼。
某一刻,聞汐的身體忽然輕顫了一下。
一聲壓抑不住的喘息從唇間泄出。
他似乎為自己的失態感到羞惱,立刻抿緊嘴唇,動作也隨之停住。
可陸拾青已經看見了他濕潤的眼尾,也感受到纏在腕間的魔氣驟然收緊。
「聞汐。」他低聲喚道。
聞汐垂眸看他,呼吸仍有些亂:「閉嘴。」
陸拾青果然不再說話,只是一眨不眨的看著身上的人,偶爾聞汐停下來,他便撫過那截緊繃的腰背,用掌心的溫度無聲安撫。
聞汐第一次主導,陸拾青被他不上不下撩撥的很難受,非常想翻身將人壓下。
但看著聞汐認真又生澀的樣子,比起身體裡不斷積聚的燥熱,他反而更捨不得移開目光。
帳幔徹底垂落以前,陸拾青終於掙開那幾縷魔氣,扣住聞汐的手,與他十指緊緊交握。
聞汐沒有拒絕。
他只是俯下身,再次吻住陸拾青,將所有未曾說出口的不安與依戀,都藏進了愈發灼熱的呼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