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魔域邊界傳來消息。
天衍宗的人到了。
報信的魔修半跪在長階下,雙手呈上一枚刻有天衍宗紋樣的玉簡。
「尊上,來者共七人,為首的是天衍宗執法堂首座褚懷山。」
聞汐坐在大殿高處,垂眸看著那枚玉簡,並未伸手去接。
「只有七人?」
「明面上只有七人。」魔修頓了頓,繼續道,「魔域外圍還有數道氣息,隱藏得極深,屬下不敢貿然靠近。」
聞汐並不意外。
天衍宗果然沒有那麼容易相信他。
說是前來換人,卻仍在魔域之外布置了接應的人手。
若今日談得順利,那些人自然不會露面;若談不攏,或者魔宮忽然動手,他們便會立刻接應。
只不過,這樣的安排實在沒有多少意義。
倘若聞汐當真想將人全部留下,別說他們只在外圍藏了幾名修士,就算天衍宗傾巢而出,也未必能安然離開。
「讓他們進來。」
魔修俯首領命,起身退出大殿。
陸拾青站在聞汐身側,目光追著那名魔修消失在殿門之外,隨後又落回聞汐身上。
聞汐前幾日留下的傷雖然已經穩定下來,卻遠未到完全痊癒的地步。
只是今日天衍宗來人,聞汐不願讓對方看出任何虛弱,便將所有紊亂魔氣盡數壓了下去。
陸拾青知道勸不動他,只能悄悄伸出手,碰了碰垂落在尊位一側的寬大衣袖。
聞汐瞥他一眼。
「做什麼?」
陸拾青壓低聲音:「你的傷若是不舒服,便不要勉強。」
「你覺得我連幾名天衍宗修士都應付不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便閉嘴。」
陸拾青只好不說了。
他的手卻沒有收回去,反而順著衣袖探入其中,握住了聞汐冰涼的手指。
聞汐的指尖微微一動。
大殿兩側還站著不少魔修,所有人都低垂著頭,表面上不敢窺探高處,實際上卻將那點動靜看得一清二楚。
聞汐臉色微沉,似乎想把手抽出來。
陸拾青察覺到他的動作,立即握得更緊了些。
聞汐沉默了下,那隻原本微微掙動的手安靜下來,甚至反過來勾住了陸拾青的一根手指。
殿外很快傳來腳步聲。
陸拾青神情一正,立即抬起頭。
七名修士沿著長階緩步走入大殿。
他們皆穿著天衍宗服飾,為首之人身形高大,鬢髮霜白,背後負著一柄寬刃長劍。
自進入殿門以後,他的目光便始終落在高處的聞汐身上,眼神銳利而戒備。
其餘六人緊隨其後。
有人面無表情,有人滿眼憤怒,還有兩人從踏入大殿開始,右手便始終沒有離開腰間劍柄。
雙方顯然都沒有寒暄的意思。
褚懷山在大殿中央停下。
「玄寂。」
大殿兩側的魔修臉色同時冷了下來。
一名魔將向前踏出半步,厲聲道:「見了尊上,為何不行禮?」
褚懷山沒有理會。
「人在哪裡?」
聞汐倚在尊位之中,連坐姿都沒有改變。
「這就是天衍宗求人的態度?」
「求?」一名年輕修士忍不住冷笑,「你殺我宗劍尊,又將沈長老與眾多弟子擄入魔宮,如今竟然還想讓我們求你?」
話音剛落,一股濃郁魔氣便從大殿上方轟然壓下。
年輕修士臉色驟變。
他尚未來得及拔劍,雙膝便猛地一沉,腳下石磚隨之裂開數道縫隙。
巨大的壓力落在肩頭,逼得他一點點彎下脊背,體內靈力像是被什麼東西徹底封住,無論如何運轉,都無法抵抗那股冰冷氣息。
「你——」
年輕修士牙關緊咬,額角迅速滲出冷汗。
褚懷山抬起手,一道劍意從袖中掠出,勉強托住了那名弟子即將跪下去的身體。
兩股力量在大殿中無聲碰撞。
殿內燈火劇烈晃動,地面細小碎石緩緩懸浮起來,又在魔氣侵蝕下化作齏粉。
兩側魔修同時上前。
刀劍出鞘之聲接連響起。
天衍宗剩餘幾人也立即拔出兵刃,背靠背站在一起,周身靈力盡數調動。
方才還算平靜的大殿,轉眼便已劍拔弩張。
聞汐漠然看著他們。
「謝沉舟是我殺的。」
「你們若想替他報仇,儘管動手。」
「只是刀劍無眼,一旦開始,今日便不必再談了。」
他說話時語氣平淡,仿佛被數柄長劍指著的人並不是自己。
褚懷山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此次來到魔宮,是為了救人。
沈清瑤是宗內少有的化神長老,其餘被俘弟子也大多出身內門。
若非這些人的命握在聞汐手中,天衍宗絕不可能派人踏入魔域,更不可能坐下來與殺死謝沉舟的人談條件。
眼下還沒有見到被關押之人,他們不能先與魔宮徹底撕破臉。
「收劍。」
褚懷山沉聲開口。
身後幾人神情不甘,卻不敢違抗他的命令,只能將長劍緩緩收入鞘中。
大殿兩側的魔修沒有動作。
他們依舊握著兵刃,只等聞汐一聲令下,便會立刻將眼前七人斬殺。
褚懷山抬眼看向聞汐。
「天衍宗既然來了,便是願意與你談。」
「但在談條件之前,我們必須先確認沈長老與其餘弟子尚且活著。」
聞汐淡淡道:「你沒有與我討價還價的資格。」
「連人是死是活都不讓我們確認,憑什麼讓天衍宗相信你會放人?」
聞汐聞言,眼底浮出一絲冰冷譏誚。
「你們可以不信。」
他指尖輕輕一抬。
纏繞在年輕修士身上的魔氣驟然收緊。
那人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唇角也溢出一縷鮮血。
「現在離開魔域。」聞汐道,「等上一日,我便命人將地牢里的屍體送到天衍宗。」
「你敢!」
幾名天衍宗修士才剛剛收起的長劍再次出鞘。
魔修們也在同一時間圍了上去。
冰冷魔氣與凌厲劍意充斥整座大殿,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