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剎那,封鎖殿門的魔氣驟然收攏。
沈清瑤身側,兩名魔修同時拔刀。
雪亮而冰冷的刀鋒一左一右架上她的頸側,只需再向前半寸,便能割開血肉。
其餘魔修亦迅速散開,各自占據方位,徹底堵死天衍宗眾人的退路。
褚懷山五指收緊,掌中魔令被握得咯吱作響。
「玄寂!」
他厲喝出聲,周身劍意轟然爆發。
背後的寬刃長劍自行脫鞘,凌厲靈光沿著劍身寸寸亮起,隨即化作一道刺目的青色劍芒,直斬大殿上方。
劍鋒尚未觸及高階,翻湧的魔氣便已在半空凝成一隻巨手,挾著森冷威壓迎面拍下。
轟——
劍光在半空寸寸崩碎。
狂暴氣浪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震得殿中燈火劇烈搖曳。
褚懷山被逼得連退數步,鞋底在漆黑石面上拖出兩道深痕,持劍的手臂也在微微發顫。
聞汐緩緩從尊位上起身。
玄色衣擺自高階垂落,瀰漫在他周身的魔氣如活物般翻滾不休。
「我已經給過你們機會。」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眾人。
「是你們自己不要。」
「聞汐……」
陸拾青心中一緊,下意識朝他走近半步。
聞汐沒有回頭。
黑色魔氣沿著高階一寸寸向下蔓延,所過之處,漆黑石磚迅速爬滿薄冰般的暗色紋路,那股陰寒殺意幾乎凝成實質,壓得殿內眾人呼吸困難。
陸拾青望著聞汐挺直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蜷了一下。
他知道,聞汐的耐心已經耗盡。
若再不阻止,這場談判便真的沒有任何轉圜餘地了。
陸拾青立即轉頭看向沈清瑤。
「沈長老,魔令之中確實留有尊上的神魂印記,只要天衍宗履行約定,他便會依言放人。」
沈清瑤跪在地上,蒼白的面容上沒有半分動搖。
「你信他,是因為你站在他身邊。」
「可天衍宗不能將整個宗門的安危,寄托在魔尊一時的心血來潮上。」
陸拾青眉心緊皺。
「那你們究竟想要如何?」
沈清瑤看向高階之上的聞汐。
「很簡單。」
「天衍宗可以交出靈物與靈石,功法之事也並非完全不能商議,今日被俘之人,同樣可以立下誓言,自此不再主動向魔宮尋仇。」
她略作停頓。
陸拾青心底卻莫名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沈清瑤便一字一句地開口。
「除非魔尊也立下神魂誓言。」
「自今日起,魔尊玄寂永不離開魔宮半步,永不踏入修真界,也不得縱容魔宮任何人前往外界作亂。」
「只要你肯立下此誓,天衍宗同樣可以承諾,從此不再與你們為敵。」
陸拾青臉色微變。
這根本不是彼此約束。
魔域不是一方完整的天地。
此地靈氣稀薄,物產貧瘠,許多用於療傷與修行的靈藥都無法生長。
魔宮若想延續下去,便不可能徹底斷絕與外界的來往。
更何況,一旦聞汐立下這樣的神魂誓言,便等於親手將自己囚禁於此。
從今往後,他不能再踏出魔宮一步。
不能去那座山間小院,不能越過魔域邊界,甚至不能再親眼看一看外面的山川與日月。
這座宮殿,將成為一座永遠無法掙脫的囚籠。
陸拾青本能地想要開口拒絕。
沈清瑤卻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既然要雙方互不侵犯,便該彼此約束。」
「天衍宗不入魔域,你也不得離開魔宮。」
「只要你不去外界作亂,自然不會再有人前來討伐。」
聞汐靜靜聽完,忽然笑了。
「你們也配與我談條件?」
沈清瑤被他眼中的殺意刺得呼吸一滯,臉色又蒼白了幾分。
「你不肯立誓,便證明你從未想過與正道相安無事。」
「今日即使天衍宗向你退讓,來日你離開魔宮,依舊可能濫殺無辜。」
「宗門若是為了救我們,便放任這樣的禍患繼續留在世間,才是真正愧對天下。」
她轉頭看向褚懷山,目光決絕。
「褚師兄,不必答應他。」
「天衍宗可以有人戰死,卻絕不能向魔物低頭。」
「今日即使我們全部死在這裡,宗門也不會受你脅迫。」
「說得好!」
褚懷山身後,一名年長修士沉聲應和。
他向前踏出一步,長劍錚然出鞘,鋒芒直指聞汐。
「我輩修士既入仙門,便早已做好斬妖除魔、以身殉道的準備。」
「想讓天衍宗發下神魂誓言,任由魔宮繼續為禍世間,絕無可能!」
其餘幾人也紛紛拔劍。
方才還有些遲疑的年輕弟子咬緊牙關,眼底的動搖漸漸化作赴死般的決絕。
陸拾青看著那一張張緊繃的面孔,心底不斷下沉。
「等等。」
他往前一步,想要再說些什麼。
可褚懷山已經將掌中的魔令狠狠擲了出去。
漆黑令牌砸落在冰冷石面上,發出一道清脆聲響,隨即沿著地面滑出數尺。
屬於聞汐的神魂氣息從令牌中緩慢逸散。
那是聞汐為這場談判給出的誠意。
如今卻被毫不留情地扔在地上。
陸拾青清楚地察覺到,聞汐周身的氣息徹底冷了下來。
「結陣!」
褚懷山厲喝一聲。
天衍宗眾人迅速變換方位,七柄長劍同時亮起刺目靈光。
劍光彼此勾連,剎那間結成一座凌厲劍陣,磅礴劍氣自陣中轟然擴散。
幾乎同一時刻,守在兩側的魔修也出手了。
長刀、鎖鏈與漆黑彎刃從不同方向同時落下,與天衍宗劍陣轟然相撞。
刀劍交擊之聲響徹大殿。
整座宮殿都在劇烈震顫,石柱表面迅速爬開裂紋,殿內長明燈一盞接一盞熄滅,幽暗之中,只剩劍光與魔氣碰撞時迸發出的刺目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