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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談判5

2026-10-17 12:16:01 作者: 布撥不播

  「住手!」

  陸拾青臉色驟變,立即抬手。

  一股無形的幻術之力自他周身迅速擴散,試圖將交戰雙方強行隔開。

  可大殿之中的靈力與魔氣已經徹底失控。

  他的幻境才剛剛鋪開,便被呼嘯劍氣撕出一道缺口,緊接著,翻湧的魔氣席捲而來,將尚未徹底成形的山川虛影撞得寸寸潰散。

  沒有人停手。

  聞汐也沒有下令讓魔宮眾人停下。

  天衍宗既已拔劍,魔宮上下便再無任何顧忌。

  這裡是魔域,是魔宮經營多年的地界。

  無處不在的魔氣源源不斷地補充著魔修的消耗,天衍宗眾人卻不得不分出大量靈力,抵禦四周陰氣的侵蝕。

  此消彼長之下,勝負從交手的那一刻便已經註定。

  完整的七人劍陣只支撐了短短片刻。

  

  一名年輕弟子為護住中央的沈清瑤,被漆黑鎖鏈纏住腳踝,猛地拖出陣外。

  他甚至來不及呼救,一柄彎刃便已從後方刺穿胸膛。

  鮮血猛然濺上石柱。

  那名弟子的身體被刀鋒帶得向前一晃,手中長劍鏗然落地。

  劍陣隨之出現缺口。

  「師弟!」

  悽厲呼喊響徹大殿。

  其餘人下意識回身相救,原本勉強維持的陣形卻因此徹底崩散。

  魔修們沒有給他們重新結陣的機會。

  數道攻擊從四面八方同時落下,劍光頃刻被濃郁魔氣吞沒。

  兵刃刺入血肉的沉悶聲響接連傳來,溫熱鮮血灑落滿地,又迅速被冰冷石磚吸去溫度。

  聞汐自始至終沒有加入混戰。

  他只站在高階之上,玄色衣擺被四散的氣浪吹得輕輕揚起,漠然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直到漆黑長刀劈碎了褚懷山周身最後一層護體靈光。

  刀鋒沒入血肉。

  四周終於安靜下來。

  七名踏入魔宮的天衍宗修士,無一人仍能站立。

  只剩鮮血沿著刀鋒緩慢滴落,在空曠大殿中發出細微而清晰的聲響。

  魔宮眾人站在遍地屍體之間,胸膛劇烈起伏。

  他們身上同樣帶著傷,眼中卻依舊殘留著尚未平息的興奮與殺意。

  濃重的血腥氣瀰漫開來。

  陸拾青僵在原地。

  他的衣袖上濺著幾滴血,不知屬於誰,尚且帶著刺目的溫熱。

  沈清瑤跪在褚懷山的屍體旁,仿佛還沒有從眼前的劇變中回過神。

  方才還站在她面前的同門,只在短短片刻之間,便全部失去了呼吸。

  「帶回地牢。」

  聞汐終於開口。

  押守沈清瑤的魔修立即上前,將斷裂的鎖鏈重新扣住她的手腕。

  沈清瑤沒有反抗。

  她被人從地上拽起,腳步踉蹌地朝殿外走去。

  經過褚懷山身邊時,她忽然停了下來。

  「是我害了他們。」

  她望著那具尚未冷透的屍體,聲音沙啞。

  若她方才沒有出言提醒,若她願意勸宗門接受聞汐提出的條件,也許這些人還能活著離開。

  可沈清瑤心裡同樣清楚。

  即使讓她重新選擇一次,她依舊不會答應那道神魂誓言。

  天衍宗不能向魔宮低頭。

  至少在她看來,絕不能。

  身後的魔修不耐煩地扯動鎖鏈。

  沈清瑤被拽得向前踉蹌一步。

  她最終還是收回目光,沉默地走出了大殿。

  聞汐沒有多看她一眼。

  他垂眸望著滿地屍體,胸口積壓許久的鬱氣終於散去幾分。

  早知最後仍舊要殺,先前那些爭論便全無必要。


  天衍宗的人不值得陸拾青為他們耗費那麼多心思,更不值得自己退讓。

  他甚至留下了自己的神魂印記。

  可在那些人眼裡,無論他做什麼,終究還是一個不可信的魔物。

  聞汐轉過身。

  陸拾青仍站在高階之下。

  他的臉色很難看,唇邊沒有半點血色,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著,衣袖上的鮮血已經開始變暗。

  聞汐眉眼間方才浮現的那點鬆緩,瞬間淡了下去。

  他一步步走下高階,停在陸拾青面前。

  「你說過,若天衍宗不答應,便隨我處置。」

  陸拾青嘴唇動了動。

  卻久久沒有發出聲音。

  聞汐看著他的沉默,眼底寒意越來越重。

  「你後悔了?」

  「沒有。」

  陸拾青終於開口,嗓音乾澀得厲害。

  「他們先動手,也不肯接受條件,你沒有違背答應我的事。」

  聞汐眸中沒有半點緩和。

  「那你擺出這副樣子給誰看?」

  陸拾青無法回答。

  他並不覺得聞汐應該站在那裡任人斬殺,也無法要求魔宮眾人在敵人動手以後依舊忍讓。

  今日若占據上風的是天衍宗,此刻躺在地上的便會是聞汐。

  這個道理,他全部明白。

  可明白,並不意味著他能夠看著滿地屍體無動於衷。

  陸拾青曾經以為,只要雙方願意坐下來談,便總能找到一個彼此都可以接受的辦法。

  聞汐已經退了一步。

  他也以為,天衍宗會為了同門的性命做出退讓。

  可沈清瑤寧可死,也不願宗門放棄所謂降妖除魔的職責。

  褚懷山明知這裡是魔宮,明知拔劍意味著什麼,依舊帶著弟子結了劍陣。

  魔宮眾人則從未相信正道會放下仇恨。

  雙方從見面的那一刻起,便已經將彼此視作不共戴天的仇敵。

  所謂談判,不過是刀劍出鞘前短暫的僵持。

  誰也不願放下仇恨。

  誰也不肯相信對方。

  陸拾青緩慢抬起手,像往常一樣,想去握聞汐的手指。

  那隻手伸到一半,卻又停在了半空。

  聞汐看見了他的遲疑。

  那雙漂亮眼眸頃刻冷得像結了一層霜。

  陸拾青心口一緊,立刻想要繼續向前。

  可聞汐已經轉過身,從他身旁徑直走過。

  「把這裡清理乾淨。」

  聞汐冷冷吩咐。

  「屍體送回天衍宗。」

  魔將拱手領命。

  聞汐沒有停留,徑直朝殿外走去。

  陸拾青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玄色身影越走越遠,心口像被無形的重物壓住,沉得幾乎喘不過氣。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從前想得太簡單了。

  他以為,只要聞汐願意退讓,只要魔宮不再主動傷人,外界便會漸漸放下戒備。

  他以為一紙誓言,可以隔絕延續多年的殺戮與仇恨。

  以為自己只要耐心一些,站在雙方之間將道理一一說清,所有人便總能找到一條不必再流血的路。

  可正道與魔族之間橫亘的,從來不只是謝沉舟一條性命,也不只是今日這一場交鋒。

  那是無數年積累下來的鮮血。

  是死在彼此手中的無數亡魂。

  是根深蒂固、無法輕易動搖的仇恨與恐懼。

  無論哪一方先退後半步,都會被視作軟弱與背叛,甚至會被認為褻瀆了那些死去的人。

  這場矛盾遠比他想像中更加複雜。

  更不是他牽住聞汐的手,耐心勸上幾句,便能輕易化解。

  殿外陰冷的風灌了進來。


  地面的血腥氣被風吹散,又重新瀰漫到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陸拾青低下頭。

  那枚被褚懷山扔出去的魔令正孤零零地躺在不遠處,漆黑表面沾著一線鮮血。

  他走過去,將令牌從血泊旁撿了起來。

  屬於聞汐的神魂氣息仍舊縈繞其上,冰冷而清晰。

  陸拾青用衣袖一點點擦去令牌上的血跡,將它緊緊握進掌心。

  他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殿門之外已經空無一人。

  聞汐沒有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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