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拾青想得出神,連聞汐什麼時候低下頭都沒有察覺。
直到下頜忽然被一隻微涼的手托住,他才愣了一下。
聞汐抬起他的臉。
陸拾青尚未來得及開口,那張昳麗冷淡的臉便已經近在咫尺。
下一刻,唇上傳來的觸感柔軟而微涼,帶著聞汐身上熟悉的冷香,輕易截斷了陸拾青腦海中所有紛亂的念頭。
陸拾青怔怔地睜著眼。
聞汐似乎不滿他的走神,扣在他下頜上的手稍稍收緊,另一隻手按住他的後頸,不容拒絕地將他拉得更近。
陸拾青終於回過神。
他下意識閉上眼,環在聞汐腰間的手也跟著收緊。
方才還在識海深處反覆迴響的廝殺聲、哭喊聲與碎裂聲,忽然都遠了下去。
他只能感覺到聞汐。
感覺到對方壓在自己唇上的力道,落在後頸的指尖。
陸拾青原本混亂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他仰起臉,順從地回應這個吻。
察覺到他的回應,聞汐的動作反而緩了些。
方才的啃咬變成了緩慢摩挲,冰涼指尖也從陸拾青後頸移到耳側,輕輕拂過被冷汗打濕的髮絲。
過了許久,聞汐才稍稍退開。
「回神了?」
陸拾青眨了眨眼。
「嗯。」
聞汐的指腹從他唇角緩慢擦過,抹去一線方才沒有擦淨的血色。
「那就別再想了。」
陸拾青愣了一下。
聞汐鬆開他的下頜,道:「魔域邊界也好,外面那些宗門也好,都不需要你操心。」
「這些事,我會解決。」
他說得理所當然。
像是只要由他接手,那些橫亘在魔宮之外的威脅便都不值一提。
陸拾青抱著他的腰,輕聲問:「你準備怎麼解決?」
聞汐沒有立即回答。
陸拾青很快便明白,聞汐並沒有想好。
所謂「會解決」,不過是不願讓他繼續為這些事耗費心神。
可如今,魔宮與正道之間早已沒有轉圜餘地。
這場爭鬥一旦開始,便很難再停下。
今日是一批人,明日還會有下一批。
仇恨與鮮血不斷累積,直到其中一方再也無力抵抗,徹底消亡。
寢殿裡忽然安靜下來。
窗外的風穿過破損的窗欞,吹起懸在高處的幾縷殘紅,滿地碎屑間還殘留著方才靈力失控留下的痕跡。
聞汐垂下眼,看見陸拾青仍舊皺著眉。
即使方才那個吻已經暫時將人從混亂的思緒里拉了回來,那雙眼睛深處依舊壓著沉沉陰影,顯然還在思索魔域邊界的事。
煩人。
聞汐不喜歡這種氣氛。
他剛從魔域邊界回來,衣擺間還殘留著尚未散盡的血腥氣。
兩名化神修士帶著近百人強闖魔域,雖然最後被盡數擊退,卻也並非毫無麻煩,那些人攜帶了專門克制魔氣的陣盤,交手時又不顧性命地自毀法器,直到現在,他的耳邊仿佛還殘留著靈器爆裂時的轟鳴。
好不容易解決完那些人,他實在不想回到寢殿以後,還要繼續與陸拾青討論那些殺不完的敵人、守不住的邊界,以及不知何時便會到來的下一場襲擊。
外面的事情已經足夠令人厭煩。
和陸拾青待在一起時,他只想清靜片刻。
聞汐指尖輕動,順著陸拾青的臉側滑到耳後,緩慢穿過柔軟髮絲。
「你還在想?」
陸拾青抬眼看他。
「我只是在想,或許可以在邊界布置幻境。」
他像是終於理出了一點頭緒,說話時,眉間的憂色卻絲毫未散。
「我的幻境已經能夠覆蓋很遠,只要提前留下陣眼,再將不同區域彼此連接,一旦有人闖入,便可以立刻將他們困住,這樣一來,守衛不必正面迎戰,也能少一些傷亡。」
「而且幻境可以不斷疊加,如果一重不夠,就再加……」
聞汐忽然俯身,重新吻住了他。
陸拾青未盡的話音頓時被堵回唇齒之間。
聞汐按住他的肩膀,將人向後抵在床榻邊緣,唇瓣不輕不重地碾過,不給他繼續談論陣法與邊界的機會。
陸拾青猝不及防,雙手本能地摟緊他的腰。
「聞汐……」
陸拾青剛剛叫出他的名字,唇便又被含住。
聞汐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力道並不重,尖銳齒尖只留下一點轉瞬即逝的疼痛,緊接著便被柔軟舌尖緩慢舔過。
陸拾青的呼吸頓時亂了。
契印將那一瞬間的悸動清晰送入聞汐神魂。
聞汐眼睫輕垂,眸底掠過一絲滿意。
總算不再想那些煩人的事了。
他抬手環住陸拾青的後頸,指尖貼著那裡的皮膚緩慢摩挲,繼而偏過臉,加深了這個吻。
熟悉的冷香再次侵入呼吸。
陸拾青的思緒很快便被攪得一團混亂。
方才強行中斷周天留下的疼痛還沒有完全褪去,經脈深處依舊泛著細密刺痛,可聞汐靠近以後,那些不適仿佛都變得遙遠。
契印將另一個人的情緒毫無遮掩地傳遞過來。
疲憊。
煩躁。
還有一點被刻意壓下去的不安。
陸拾青心頭微緊。
他忽然意識到,聞汐從邊界回來以後,直到現在都沒有休息過。
對方身上的衣袍還帶著殿外的寒氣,衣擺沾了些已經乾涸的血。
即便聞汐神情依舊冷淡,氣息也看似平穩,契印卻不會騙人。
那場戰鬥絕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輕鬆。
陸拾青的手沿著聞汐後背緩緩撫過。
動作小心,帶著安慰的意味。
「是不是累了?」
聞汐動作微頓。
「沒有。」
陸拾青沒有拆穿他,只輕輕摸了摸散落在背後的長髮。
聞汐眯起眼睛,終於舒服了些。
他順勢坐到陸拾青腿上,將更多重量倚進對方懷裡。
衣料摩擦間,兩人的氣息愈發混亂。
聞汐稍稍仰起頭,一縷長發從肩側滑下。他似乎有些呼吸不過來,眼尾漸漸染開薄紅,唇間也溢出一聲極輕的低喘。
陸拾青理智斷線,瞬間被拉入情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