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景雲深深吸了一口，指尖顫抖幾分，道：「汪隆新死後我做了一個非常真實的噩夢，我夢見……汪隆新得逞了，就在那間客棧，文先生、院長，還有很多人都看見我的醜態，不管我如何解釋，所有人都堅定的認為是我勾引汪隆新，我的學識，我的前途全部毀於一旦，宛如過街老鼠，人人唾罵喊打，父母親人也被遷連，就連……文先生也不相信我，最後我自殺明志，別人卻道我是羞愧難當，死有餘辜，我明明什麼也沒做，卻落得那般下場。」
葉知沉默片刻，道：「陶師兄，那只是個夢。」
夢不會成真，就只是一個夢！
陶景雲搖頭，道：「這不是夢，是預警，連老天爺都在提醒我，我若再這麼庸庸碌碌下去，那個夢就會變成現實。」
葉知試探問道：「陶師兄想如何？」
陶景雲肯定道：「我想變成你那樣的人。」
林昱忍不住噗呲一聲，然後就收到葉知的死亡光線，連忙坐正身子，耐心看戲。
葉知停頓半片，道：「陶師兄或許不知，文先生其實一直都是對的，我可能並不如陶師兄想像的那般謙遜有禮，心懷坦蕩，相反的，我可能是心狠手辣，詭計多端，為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
陶景雲重重點頭，道：「你說的沒錯，文先生是對的，但並不適用你我，若一直在尚儒書院，我可以做文先生那般清風朗月的人，但我不是，我要考科舉，入朝堂，我的對手是滿朝文武，是數之不盡的如汪隆新一樣的詭詐小人，所以我要做葉師弟這樣的人，可以用手段，用詭計，排除異己，位極人臣，方不負此生。」
葉知有時候會想，文先生最討厭心狠手毒之人，卻偏偏教出他這個叛逆決絕的人出來，究其原因，肯定是自己的問題，而如今，陶景雲竟然要跟他走上同一條路，不知文先生知道會作何感想。
畢竟文先生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誇讚陶景雲是如何的出類拔萃，如何的品行高潔，再反觀他，簡直是雲泥之別。
或許是過往被責罵的記憶太多，葉知想了許久，終於在陶景雲忐忑不安的眼神中問道:「你問我記不記得汪隆新，那我也問你一個問題，你還記得汪隆新的父親，汪知府嗎？。」
「記得」
「是我設的圈套，他不是死於河神之手，是我，是我殺了他。」
陶景雲瞪大了眼睛。
葉知繼續道:「很難以理解是嗎？事實上汪知府與我沒有太大的恩怨，只是他擋了我的路，就必須死，我這樣說，你還想跟我學嗎？。」
陶景雲閉上眼睛，長舒一口氣道:「下次再有這樣的事情，你該跟我說的，我會幫你。」
葉知笑了，他覺得要對不起文先生了，他帶壞了他最得意的弟子，「好，但你要聽我的。」
陶景雲當即拱手行了一個大禮，道：「我陶景雲今日再次立誓，從今往後只忠於葉師弟一人，殞身碎首,在所不辭。」
葉知伸手扶起他，只道：「希望文先生不要怪我帶壞了你。」
陶景雲搖頭，道：「一切皆是我自己的選擇。」
林昱哈一聲笑了出來，道：「葉知，你這位師兄是長出了黑色生命力啊！不錯。」
「什麼？」
林昱嗯了一下，解釋道：「在我們那有一個說法叫黑色生命力，是指一個人在經歷了極端的悲傷壓抑和委屈等低谷狀態後，重新長出的更強的適應能力，包含對情緒更寬闊的認知和感悟，對事物複雜性的認知和理解，對生命的洞察及人生哲學，有句話怎麼說來著，真正強者都曾獨自穿過一片黑暗森林，我可以破碎但絕不能枯萎，我親眼目睹了自己的崩塌與重建，這一路辛苦，該反省的是我的見識與眼光，而不是我的真誠與善良。」
陶景雲聽得雙眼放光，第一次鄭重看向林昱，拱手道：「林公子高見，說的正是我心中所想。」
「既然咱們現在同坐一條船，就別公子公子的叫了，叫我林昱吧，我叫你陶景雲。」
陶景雲終於得償所願，他不再是排除在外的那個人，而是可以直呼其名的摯友。
葉知也去了姓氏，直接稱呼他為師兄，師兄師弟，刨去一個多餘的姓氏，陶景雲心想，比摯友還要親近幾分。
林昱見他們都坐下了，道:「言歸正傳，再說東境的事情，永襄王和兵權的事情怎麼說？。」
陶景雲聽的一知半解，目光看向葉知，葉知便跟他解釋了一下自己準備去東境紮根立足的事情。
陶景雲問:「為何要去東境？你不去京城參加會試了嗎？。」
葉知理了一下思緒，道:「師兄，南楚和北晉不會一直平靜下去，當今皇上年事已高，處事也愈加荒唐，朝堂腐敗，幾個皇子爭鬥不休，邊防駐軍頻頻更換主將，南楚已是千瘡百孔，反觀北晉，兵強馬壯，北晉文帝深計遠慮，手段高明，只怕要不了多久，兩國必定開戰，一旦開戰，南楚必敗無疑。」
陶景雲聽的心驚不已，腦海中閃過很多東西，最後道:「南楚已經無力回天了嗎？。」
作為南楚子民，陡然聽說自己快要變成亡國奴，心裡的震撼不是一星半點，陶景雲甚至在想，他科舉考試還有意義嗎？
「是，而且我們打算順勢而為，在東境建立屬於自己的勢力。」
「東境是永襄王的封地，又有朝廷駐軍，你要如何變成你的？」
「我什麼都不用做，永襄王會自己來求我。」
林昱呵呵兩聲，道:「除非他腦子瓦特了，好好的土皇帝不做，還巴巴的拱手讓人不成。」
「因為東境很快會有一場巨大的地牛翻身，到時百姓流離失所，朝廷卻不肯撥款賑災，東境必定大亂，永襄王若想平息百姓暴動，就只能拿銀子出來，但是他自己沒有銀子，你們猜猜他會怎麼做？。」
林昱乾咽了一下嗓子，道:「他會想辦法找富商巨賈借款，在這個性命攸關的時候，只要不是要他的命，提任何條件他都會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