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鵝毛大雪已經下許久,屋檐小路皆被雪花覆蓋,天地間白茫茫一片,一陣狂風卷過,雪花四散飛揚。
那本厚厚的兵書已經快看完了,暮秋小心翻動著書頁,看著上面飄逸的字體,仿佛能想像出那人伏案寫作的模樣。
纖長的手指捏著筆桿,微微低著頭,耳側落下一絲烏髮,淡色的嘴角輕抿,專注而安靜。
此時那人在幹什麼呢?東境比京城還要冷,不知那副瘦弱的身子能不能扛得住?
星河拿著一個小竹筒進門,道:「少將軍,軍中傳來的消息。」
暮秋回神,接過竹筒打開書信,須臾道:「我這個三弟倒是開竅了,慕央的親舅舅也敢下手。」
星河一愣,問道:「是二公子的親舅舅,楊副將嗎?三公子膽子也太大了。」
鎮國將軍有三子,其中第二子慕央為姨娘楊氏所出,楊姨娘的哥哥是慕家軍的副將,慕庭威的左膀右臂,深得其信任。
慕瑞這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一進慕家軍就往馬蜂窩上捅,只怕是殺虎不成反類犬。
暮秋似乎猜出他心中所想,將密信遞給他看,道:「你可能猜錯了,慕瑞這次是有備而來,楊副將這些年所做的事情被他掀了個底朝天,如今證據已經到了皇上手裡,慕家軍保不住他了。」
星河接過紙條從頭看到尾,驚訝道:「這是三公子做的?他這是瘋了嗎?雖說二公子是庶出,但慕家上下一體,卸去楊副將這個左膀右臂對他有什麼好處?。」
「大義滅親,收買軍心,重創慕央的勢力,爭奪軍權,表面上看是這樣。」
星河不解問道:「表面?他還有其他什麼目的?」
「示好,跟皇上示好」
星河愣了一下,有些難以理解道:「三公子投靠了皇上。」
「他想爭奪慕家軍的軍權,皇上會是他最大的助力」
星河皺眉冥思,道:「想不到三公子平日裡的紈絝都是裝出來的,如今二公子和三公子只怕要鬥起來,少將軍遠在南楚,長鞭莫及,豈不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暮秋坐在書案前,眉眼冷峻,腰身筆直如松,沉默片刻道:「不急,有將軍和皇上在,他們還要斗很久,我好奇的是哪位高人在三弟背後為他出謀劃策。」
廬州府,瑞雪紛紛揚揚落下,飯菜的香味瀰漫大街小巷。
又是一年春節,鞭炮齊響,孩童歡笑打鬧,新年的歡樂氣息撲面而來。
與這歡樂氣息相反的是今晚的葉家,年夜飯已經上齊,桌邊零零散散坐了幾個人,與去年的人多熱鬧截然相反。
二夫人耷拉著眉眼,目光呆滯的看著一桌子的美味佳肴,筷子卻沒動一下。
葉聞書問道:「怎麼不吃?是不是飯菜不合胃口?。」
二夫人仿佛找到了發泄口,當即懟道:「我要吃得下去才行,福哥兒和康哥兒在東境那個鳥不拉屎的受罪,除夕佳節你在這山珍海味的吃著,他們可能連口水都喝不上,你說我怎麼吃得下去。」
葉聞書頭疼的給她夾了個雞腿,道:「好了,知哥兒也在那呢,還能餓到他們不成,再說了,兒孫自有兒孫福,路是他們自己選的,吃苦受罪怨不得別人。」
二夫人鬱結難舒,說話也是夾槍帶棒:「怎麼不怨別人,好好的書院不去,科舉不考,若不是有人開了個這個頭,他倆哪會跑去東境,他們只怕連東境在哪都不知道。」
正在吃飯的葉聞舟放下筷子,皺眉道:「二嫂,有話就直說,不必拐彎抹角的,知哥兒是去東境了,但他可沒綁著福哥兒和康哥兒一起去,是你綁著他們,他們自己非要跑去東境,怎麼聽你的意思還怨上別人了。」
二夫人咬牙切齒道:「我就怨怎麼了?福哥兒和康哥兒是我二房的嫡子,現在卻要給你們三房的庶子跑腿辦事,怎麼著?老三你是忒得意是不是?。」
葉聞舟一把放下筷子,橫眉怒懟道:「是!我就是得意怎麼著,知哥兒有本事,知哥兒能讓東境二十萬災民吃飽飯,知哥兒能平息一場必定發生的暴亂,換你你行嗎?庶子怎麼了?放眼整個南楚讓你挑,你能挑出一個嫡子強過他。」
二夫人捂住胸口氣的後退一步:「好啊!終於是把心裡話說出來啊!你葉聞舟厲害,你生的兒子也厲害,我就活該仰人鼻息,跟在你後面巴結討好你。」
「巴結討好?」葉聞舟真想大笑幾聲,懟道:「你巴結討好什麼了?我收過你一文錢的東西嗎?再看看你自己,知哥兒哪次送東西回來沒你的份,綾羅綢緞,寶石頭面,你拿的少嗎?知哥兒是小輩,孝順長輩是應該的,但你長輩也做的太貪得無厭,嬌縱跋扈了。」
葉聞書頭疼扶額,道:「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年夜飯都不想吃了嗎?。」
江姨娘站在葉聞舟身邊侍候,給他倒了一杯酒,溫和道:「三爺,天寒地凍,喝杯溫酒暖暖身子。」
二夫人心有不甘,還想再戰,豈料剛準備張嘴,一道威嚴的聲音傳來。
「來人!給江姨娘搬把椅子。」
此言一出,所有人驚訝的看向主位的老太爺。
老太爺面無表情,繼續道:「看著我幹什麼?難道要我親自去搬。」
一旁的吳管家立刻從偏廳搬了把椅子過來,放在葉聞舟的下首。
江姨娘看著椅子,沒有上前坐下,而是惴惴不安的看向葉聞舟。
葉聞舟笑了一聲,拉著江姨娘的手讓她坐下,道:「爹讓你坐下,你便坐下吧!。」
二夫人見此,當即炸毛道:「爹!她一個妾室怎麼能坐下吃飯?傳出去豈不是要笑掉別人大牙。」
老太爺面無表情道:「母憑子貴,自古有之,你若有本事,讓我把主位讓給你也行。」
二夫人閉嘴了,氣的火冒三丈,眼神恨不得化作刀劍直指葉聞舟和江姨娘。
葉聞舟悠哉哉的給江姨娘夾了幾個菜,面對二夫人的怒火視而不見。
桌旁侍候的幾個姨娘目露羨慕的目光,身為姨娘能坐下吃飯也不是沒有,但那都是庶子考中功名做了大官才會有的待遇,而如今六少爺還未有任何官職在身,江姨娘就已經能坐下吃飯,真真令人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