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爺看著一場年夜飯吃的劍拔弩張,心裡只得嘆氣,老三房裡只怕很難再有掌家主母進門。
如今整個廬州府,不!整個南楚誰不知葉家的庶子強勢,將幾個嫡出的兄弟穩穩壓制,庶強嫡弱,一般好人家的姑娘誰敢進門,進門就被狠壓一頭,誰能願意?
再說京城的老大一家,寧哥兒考中二甲十七名,如今已經入朝為官,老大多次來信,想讓葉知拿平定東境的功勞為寧哥兒的仕途添磚加瓦,但葉知豈是任人擺布的主?
老太爺已經能夠預想到兩人對上時有多慘烈,一個心高氣傲,一個強勢凌厲,他若不居中調和,葉家只怕要四分五裂。
如今想來,子孫人才輩出是好事,但子孫人才太多,誰也不服誰卻是壞事,只希望他還能再活幾年,有他這個老太爺在,下面的小輩就是再不服也不會鬧到明面上來,葉家就還是穩固團結的一家人。
今年的冬季似乎格外漫長,地上的積雪未化,又是一場紛紛揚揚的大雪落下。
南楚部分府城受降雪影響,房屋倒塌,百姓流離失所,死傷無數,請求朝廷賑災的摺子如雪花般飛向京城。
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新春佳節,內閣將摺子一壓再壓,誰也不想在這個歡慶的時候去觸皇帝的霉頭,直到失去家園的流民上京,擠破了城門,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才得知雪災已經造成了難以挽回的重大災難。
楚帝下旨賑災,朝堂各部紛紛行動起來,豈料還未有成效,流民便砸毀施粥的棚子,混雜著石子和沙子的米湯流了一地。
楚帝大怒,下旨徹查,從戶部之下,層層盤剝,早已不是一句徹查就能解決的事情,最後推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小官出來斬首,此事就算是了結了。
楚帝再次下旨讓戶部拿銀子賑災,戶部尚書周秉恩當朝痛哭,表示已無銀子可拿,南楚連年受乾旱水災雪災所累,加之各處邊關的軍餉,早已是入不敷出,懇請皇上聖裁。
楚帝再次大怒,著人徹查戶部帳本,最後也沒查出所以然,只得草草揭過。
這時,戶部尚書周秉恩再次上書,東境地域廣闊,涇南城剛剛糧食豐收入倉,若是能借些來用,必定能幫災民渡過難關。
更何況葉知身為南楚子民,又是鄉試解元,朝廷舉人,理應為朝廷為皇上分憂解難。
楚帝又一次下旨,豈料旨意還未傳出京城,涇南城賑災的糧食已經到達京城附近,烈焰黑旗懸掛在車隊的最前端,隨著寒風烈烈作響。
運糧的車隊到達京畿時,聖旨與接管的官員同時到達,之後便發生了天下皆知的『搶糧事件』
以戶部尚書周秉恩為首的官員要求涇南城交出賑災糧,由朝廷統一分配。
另一方以涇南城為首,萬千災民為輔,漫天風雪中,硬生生將所有賑災糧圍守在身後,期間共經歷長達半個月的時間,兩方人馬爭鬥不休,各有傷亡,直到所有賑災糧和炭火被褥衣服全部分發完畢,此次搶糧事件才算徹底結束。
但因此引發的後果卻不禁令人側目,葉知應該是唯一一個還未入朝為官便被大半朝堂官員彈劾的人了吧?
楚帝的龍案鮮少如此熱鬧的時候,堆積如山的奏摺竟然有大半都是彈劾一個只有舉人功名的葉知。
囂張跋扈、目中無人、收斂民心、意圖不軌、與朝廷為敵云云。
此間楚帝還在猶豫如何發落,一封由葉知親筆書寫的信飛速到達京城。
拋卻其中引經據典,複雜晦澀的文字,內容大略如下:諸位面目猙獰、狗吃不到屎的模樣甚是好看,平日裡一個個自詡才高八斗,為國為民,實際上尸位素餐,在其位不謀其政。
是人是鬼?一場雪災統統顯出原型,奉勸各位沒本事就閉嘴吧,老子肉包子打狗,狗還知道作個揖,你們倒好,端起碗吃肉,放下碗罵娘,忘恩負義不過如此!
下次再有這樣的事,請麻溜溜的滾遠點,老子的糧食也不是天上掉的,周尚書嘴巴一張就是五十萬擔糧草,真真好大一張臉。
卑鄙無恥還想搶賑災糧,搶去了打算怎麼分?你周大人分大頭,其餘諸位大人分小頭,剩下的米渣摻點石子沙子給災民,最後再推個替死鬼出來就萬事大吉了,還是說諸位想推葉某去做這個替死鬼,看把你們能耐的,別人都是傻子,就你們聰明絕頂是嗎?
賑災的糧食也吃的下去,咋不撐死你們這幫黑心眼的貪官污吏,去死!死遠點!
好一篇辭藻華麗、行雲流水的錦繡文章,全文不帶一個髒字,但出奇的通俗易懂,讓所有人都能看懂信中大意,一封信得罪了大半的朝堂,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看的京城百姓大呼痛快,更甚至成為茶寮書舍談論最高的話題。
看的文武百官火冒三丈,恨不能殺之而夠快。
於是乎,楚帝的龍案上再添幾堆彈劾奏摺。
南楚皇宮
楚帝嗤笑一聲,將奏摺扔在龍案上,道:「這群人平日裡爭鋒相對,爭權奪利,此時倒是齊心。」
德忠遞上溫熱的茶水,道:「諸位大人可能也是氣狠了,那位葉公子……性子強勢凌厲,鋒芒畢露,還未入朝為官就已經得罪了不少人,只怕將來仕途堪憂啊。」
朝堂之上,關係盤根錯節,從來都不是只靠學識和才華的地方,更多的是人脈關係。
楚帝似乎也想到這點,道:「還是年紀輕,初生牛犢不怕虎,不懂得收斂鋒芒。」
德忠低頭道:「皇上說的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需得好好折折其銳氣,方能為皇上效力。」
楚帝搖頭道:「人無完人,是人就有缺陷,否則太過完美也不是什麼好事,慧極必傷啊!。」
「行了!把摺子都收起來吧,千篇一律,看的朕頭疼,罵人都罵不過,有何用?。」
德忠垂眼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