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氏嘴上說著,心裡卻在盤算著,等葉聞修一放出來,她就來個死活不認帳,她就不信葉知敢押著她去道歉認錯不成。
「廬州府距離京城尚遠,一來一回不知要耽擱到什麼時候去,所以就不必大伯母回廬州府道歉了。」
蔣氏面上一喜,還未說話,只聽見葉知再次道:「都說一報還一報,那就麻煩大伯母親自走一遍火炭,受一遍我娘受過的苦,如此也兩清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震驚的看著葉知,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這只是一個玩笑,但很顯然,不是!
通紅的火炭從蔣氏的腳邊鋪到葉知腳邊,雖不長,但的的確確是冒著火光的炭火,一腳踩上去,就是穿鞋也能燒個對穿,更別提葉知還不准她穿鞋,勢必要完美復刻江姨娘當年所走的路。
蔣氏自小錦衣玉食的活到現在,可謂是半點苦也沒吃過,此時看著炭火顫抖著往後退,一邊喊著:「我不走,我死也不走,葉知你好狠毒的心,你就是個白眼狼,葉家當初就不該讓你們母子進門,老爺就是被你害的,你們母子都是掃把星。」
葉長安一邊安撫的扶著蔣氏,一邊怒罵道:「六弟,你太過分,我娘好歹是你們的長輩,你竟然如此逼迫她。」
葉知嗤笑一聲,道:「我何時逼迫她,我只是給她一個公平交易的機會,她自己也說了,願意拿自己的命換你爹的命,我這是在成全她。」
葉長寧咬牙道:「我來,我替我娘走。」
葉知轉向他,淡漠無情道:「可是……我只要她走。」
「葉知」葉長安怒罵一聲,想衝過來打他,卻被一旁的護衛拿住,按倒在雪地里。
葉長安的夫人想過來攔,也被推倒在一旁,葉青韻和葉青緹嚇得尖叫連連,場面頓時亂作一團。
蔣氏見兒子兒媳都被擒住,又有兩個護衛按住她的肩膀往炭火旁邊拖,頓時嚇得大喊大叫道:「我只是隨便說說,真正拍板的是老太爺,是老太爺讓她走的火炭,冤有頭債有主,你就是有怨也怨不到我的頭上,都是老太爺做的。」
「她說的對,是我讓江姨娘走火炭進門,只要你能消氣,我老頭今天也給你跪下了。」
蒼老的聲音傳來,簡直可以媲美晴天霹靂,將在場所有人都驚的頭皮一炸。
此處發生的一切以飛鴿傳書的方式快速飛往某些人手中。
暮秋今日輪值,收到信息後立刻往葉府趕,卻在半途被人攔住。
星河直挺挺的站在他面前,臉色凝重道:「少將軍,你不能去,這是一個圈套,目的就是為了逼葉公子交出東境,你若去了讓別人怎麼想。」
「別人愛怎麼想怎麼想,讓開!」
「葉家老太爺見過你,你如果在此刻暴露與葉公子的關係,先不提之前的謀算都功虧一簣,楚帝絕不會讓你活著走出京城。」
暮秋抓住他的肩膀一把推開,馬不停蹄向前跑去,他沒那麼愚蠢,他去不是為了暴露身份,而是想在葉知猶豫不決時,他可以來做這個清除障礙的惡人。
葉府門前
老太爺一出現,所有人先是心中一驚,後是一涼,蔣氏則面露喜色撲了過去,哀求著老太爺救救葉聞修,葉知見死不救云云。
老太爺的拐棍重重磕在地上,目光直直的盯著葉知,道:「不是說走火炭嗎?我老頭子先走一遍。」
此言一出,葉長安和葉長寧等人連忙伸手去扶,生怕老太爺一個不留神再摔了,否則今日他們在場的所有人都得去跪祠堂懺悔。
蔣氏有了靠山,立刻指著葉知囂張道:「好個不孝的東西,你難道還想讓老太爺給你跪下不成。」
葉知袖子裡的手指握成拳,後有慢慢鬆開,道:「鄭飛旭。」
「啊!在!」鄭飛旭幾乎是立刻本能回道,順便將心臟提到嗓子眼。
事實上他從那幫人跪下去開始就大氣也不敢喘一下,作為跟了葉知最久,自認為最了解他的人,鄭飛旭只有一個想法,救葉聞修是沒可能的,但葉知會送他們一家下去整整齊齊的團聚。
「祖父一路舟車勞頓,你去熬一些助眠的湯藥,讓他好好休息一下」
此言一出,所有人愣了一下,老太爺立刻回神,指著葉知怒斥道:「豎子小兒,你敢!。」
「來人,請老太爺進府歇息,好好侍候著」
葉知身邊的暗衛都是手腳麻溜之輩,在葉知話剛說完就突然出現,一指點在老太爺的睡穴上,然後一個彎腰接住老太爺歪倒的身子,最後一個飛躍跳進葉府大門,整個過程端的是乾脆利索。
暮秋趕到時正好看見這一幕,葉知站在台階上,目光看著葉長寧道:「待大伯上刑場那一日,我會多給他燒些紙錢,算是做侄兒的一些心意,僅此而已」,說完轉身走進大門。
葉長寧衝過去想攔住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大門關閉,最後頹然從台階上滾了下去。
葉長安連忙跑過去扶起他,卻見葉長寧額頭青紫,目光呆滯,臉色蒼白慘澹。
「二弟怎麼了?你別嚇我啊!二弟!」
葉長寧的目光緩緩回神,突然頭一歪,噴出一口鮮血:「他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從今日起,我葉長寧與他葉知勢不兩立」,說完眼一閉昏了過去。
葉府門外的雪地頓時亂做一團,蔣氏也顧不得哀嚎叫罵,大喊著讓人找大夫,抱著葉長寧哭的聲嘶力竭。
一場鬧劇就此落幕。
御書房
一塊上好的黃龍玉鎮紙碎了一角,孤獨的躺在地上,邊緣處沾了些許血跡。
楚帝歪倒在龍椅上喘著粗氣:「沒用的東西,毀了朕一步好棋。」
德海捧著茶水進門,首先聽見的就是這句話,目光微微一偏,看見報信的侍衛跪在下首,額頭正冒著鮮血,再看地上的鎮紙,頓時什麼都明白,於是也不多言,輕手輕腳的將茶水放在楚帝的右手邊不遠不近的位置。
楚帝沉思良久,問道:「德海,你說朕這步棋是不是走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