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這麼久,葉大人是想讓本王做這拿刀的劊子手,為你掃平障礙」楚懷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話鋒一轉又道:「既是合作,本王又能得到什麼?。」
葉知笑了一下:「錢和糧你選一樣,或許等你逼宮那一日,下官還能為你提供兵器戰甲馬匹,當然你得確保自己能登上那個位子,否則下官可就要變亂臣賊子了。」
楚懷章雙眼微眯:「你好大的膽子。」
葉知看著他道:「畢竟除了這條路,下官想不到章王殿下能榮登大寶的法子,論長幼,論嫡庶,論外家的勢力,或者是皇上的寵愛,章王殿下一條都不占啊!。」
咔嚓一聲,楚懷章手裡的杯子被捏碎,指間鮮血溢出。
葉知遞給他一塊乾淨的帕子,道:「但這世間所有東西不是天生就是誰的,不爭不搶,自然什麼也撈不到,就像下官一樣,一個小戶人家的庶子,如無意外,下官這時候應該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看嫡子的臉色,求老天爺賞飯吃,而不是坐在這裡跟章王殿下喝茶。」
以往無論別人怎麼誇讚葉知,楚懷章總有一種不屑的輕視,這是地位權力滋生出的獨屬於上位者的傲氣,但是今天,他第一次在一個小家族的庶子身上看到那股天潢貴胄的強大氣場,就連他也仿佛被狠狠壓制了下去,讓他不禁心驚膽寒。
此人絕不可留!
章王走後,高新推門走進來,見葉知靠在軟座上,手裡拿著一把匕首細細擦拭著,刀刃薄如蟬翼,柄端一掌可握,十分小巧,但卻寒光射人。
高新將手裡的花盆擺放在茶几上,道:「公子,德伯差人送了一盆芍藥過來,說是宮裡花房特意栽種的新品種,顏色艷麗,花香濃郁。」
葉知看向芍藥層層疊疊的花瓣,道:「很好看,你若不說是芍藥,我還以為是牡丹呢。」
高新笑著道:「芍藥和牡丹本就相似,分辨不出來也很正常。」
葉知拿著匕首點在花朵的莖上,道:「還是有不同的,牡丹花生於頂端,芍藥多生於腋下。」
雖是輕輕一點,但匕首太過鋒利,一朵碗口大的芍藥花掉落。
葉知撿起花朵,遞給高新道:「送到崔府,親手交給崔之硯。」
高新俯身雙手接過,道:「公子,可需要帶什麼話過去?。」
「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淨少情。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是公子」高新轉身離開。
「等一下」葉知叫住他,道:「宮中形勢複雜,讓德伯最近不要送東西出來了。」
高新心中一頓,猶豫片刻道:「德伯年紀大了,屬下……想接他出來頤養天年。」
德海和高新在一年前叔侄相認,多年的顛沛流離導致兩人只剩下彼此這唯一的親人,所以在得知德海是皇上身邊的太監總管,深知皇宮危險的高新不止一次想接自己的大伯出宮,但奈何次次被大伯拒絕,如今奪嫡之爭愈演愈烈,高新更是擔心得夜不能寐,生怕自己這個唯一的親人再出什麼事。
不同于德海的含糊其辭,葉知的回答十分簡單明了:「德伯在皇上身邊侍候多年,說是心腹,卻也是心腹大患,他知道的秘密太多了,皇上絕不可能放他離宮,哪怕皇上駕崩了也會拉著他殉葬。」
高新聞言臉色一白,然後陡然跪下:「請公子救救德伯,屬下……屬下只剩他一個親人了。」
葉知讓他起來,道:「放心,德伯很快就能出來。」
高新雖不解,但也明白葉知意思,正常的情況下德伯肯定是出來的,至於非正常的情況是什麼,高新暫時還沒猜出來。
是夜,沉寂許久的崔貴妃端著一碗燕窩粥走進御書房,正在批改奏摺的楚帝看著翩翩而來的崔貴妃,表情一時有些咣神。
崔貴妃出自江南,眉眼間帶著水鄉獨有的靈動,一顰一笑皆讓人賞心悅目,隨著年齡的漸長,周身的氣質沉澱,就越發顯得溫婉如水。
「貴妃好像許久沒來朕這裡了」
崔貴妃低眉笑了笑,道:「臣妾知道陛下忙於國事,便不好來打擾,只是今日略有不同,便厚著臉皮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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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帝想了想道:「今日有何不同,朕記得貴妃的生辰也不是冬日。」
崔貴妃笑著搖了搖頭,道:「陛下可還記得……畫船聽雨眠。」
楚帝愣了愣,腦海中陡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往事,那時他新帝登基,年輕氣盛,便帶著十幾個暗衛偷偷下江南微服私訪。
那時北方風雪連天,南方卻是四季如春,小橋流水,漁舟唱晚。
「人人盡說江南好,遊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
崔貴妃接道:「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雙雪。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
楚帝有些感慨:「那時你年方二八,一身綠裙撐著傘坐在小船上,朕站在橋上,恰巧小船從橋下穿行而過,細雨綿綿,美人如花,那時朕真覺得是遇見了仙女,如今一晃眼,已經快二十年了。」
崔貴妃輕嘆一口氣笑著道:「江南多雨,那時臣妾最喜歡在雨天乘舟緩行,小船穿行在石橋煙雨中,像極了一副上好的水墨丹青。」
說到這,崔貴妃忍不住流露出懷念的神色。
楚帝抓起她的手拍了拍,嘆息道:「年少時的記憶尤為深刻難忘,只可惜朕不能陪你一起再看一遍江南的煙雨。」
崔貴妃低頭覆上楚帝的手,道:「陛下說哪裡的話,江南的煙雨固然美,可是沒有陛下的地方,再美也只是徒然,臣妾與陛下風雨同舟二十載,每一刻都勝過以往萬分。」
楚帝感嘆她的情深義重,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後宮佳麗三人,唯有你最讓朕心安。」
崔貴妃溫婉的靠在楚帝懷中,嘴角微微上揚,笑容溫柔嫻靜,腦海中卻忍不住憶起往昔。
十八歲入宮,情深相許,寵冠六宮,只可惜帝王的深情來的快去的也快,不過一年光景,她的院中已經雜草橫生,無寵無子嗣的嬪妃活的不如牆角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