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當她的父親幾經輾轉託人送來的一碗糯米糍掉在地上被牆角的老鼠分食後,她才恍然大悟,這偌大的後宮容不下深情,容不下任性,只有服從。
帝王想要什麼樣的人,你就得變成什麼樣的人,否則就只能被淘汰,像一具屍體,慢慢腐爛在宮牆的某個角落。
一路磕磕絆絆,恍然回頭,竟然已經過了二十年。
二十年的時間太長了,長到她幾乎快要忘記自己原來是什麼模樣,只是依稀記得她站在船上掐著腰,對著橋上的楚帝罵了一句登徒子,還拿果子砸他,咯咯的笑聲縈繞在耳畔,像極了夢魘。
御書房安靜了許久,兩人都默契的沒有提及聯姻一事,最後楚帝拍了拍崔貴妃的肩膀,道:「朕最近政務繁忙,冷落了你,正好下月內務府籌備賞梅宴,地點在城郊皇莊,到時朕與你一同去逛逛,散散心。」
崔貴妃俯身道謝。
楚帝扶起她:「冬日煩悶,正好把幾個公主一同帶上,讓她們也高興高興。」
崔貴妃低眉笑著道:「是陛下,三位公主聽了必定十分開心。」
隔日,大雪初晴,陽光明媚,宮牆一角。
「少將軍,出事了」
暮秋剛從御書房出來,聞言便對他使了個眼色,兩人不動聲色走到一處僻靜的地方站定。
星河將剛剛收到的密報呈上:「少將軍請看。」
暮秋打開紙條,眉頭微蹙:「魏王死了,慕央重傷。」
星河目露凝重道:「聽說是秋獵時不知怎麼起了爭執,兩人大打出手,二公子被砍斷一隻手,魏王起初還好,豈料半夜吐血身亡,御醫說是傷了五臟六腑,衰竭而亡。」
「慕央沒那個膽子殺魏王」
「要不要屬下去北晉查探一番?」
暮秋捏碎紙條道:「飛鴿傳書從北晉飛到這裡最快也要七天,等你趕去只怕已經塵埃落定。」
星河自然也想到這點,有些懊惱道:「最新的消息應該很快就到,屬下去接一下。」
暮秋嗯了一聲,道:「允王、寧王、魏王,短短三年,死了三個王爺。」
縱使晉帝子嗣多,也架不住這麼死,更何況死得還是晉帝膝下最有權勢的三個王爺。
星河似是想到什麼,問道:「少將軍,這事是不是跟將軍有關?。」
「不知,但皇上一定會這麼認為。」
鎮國將軍府和皇室已經是勢同水火,如今這麼一鬧,只怕遲早要有一戰。
星河剛想說點什麼,突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嘻嘻索索的腳步聲,於是迅速跳上旁邊的宮牆,隱沒的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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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收斂神色,看向走過來的人。
腳步聲轉過花叢,一件淺色的披風首先映入眼帘,進而是綠色的六品官服,以及腰間懸掛的羊脂白玉,最後才是那張熟悉的略帶清冷驕矜的容顏。
暮秋詫異問道:「你怎麼走到這裡來了?」
葉知拿出一封信遞給他:「剛從北晉傳來的消息,我想你會有興趣。」
暮秋聽到北晉兩個字忍不住眉心一跳,不過還是接過信打開,信上的內容與他剛剛看到的紙條差不多,只不過第二頁大不相同。
慕央賜死,但被鎮國將軍暗中救下,如今人藏在深山老林中,右手已廢。
魏王已死,其勢力快速被其他王爺劃分,朝堂迎來大清洗,由此蔓延至軍中。
為了平息皇上的怒火,鎮國將軍將慕央手下的幾個嫡系將領全部驅逐,換上皇上欽點的武將。
暮秋的目光落在那幾個熟悉的名字上,說是巧合都沒人相信,新換上的六個武將都是他的人。
暮秋看完了信件,久久沒有說話,或許說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問葉知是不是已經知道他的身份?
問葉知對於敵國奸細是什麼想法?
還是問慕央和魏王的事情葉知有沒有插手?
也許只要他開口問一句,葉知一定會實話實說,像竹筒倒豆子一樣一件不瞞的告訴他,但此刻他卻一個字也問不出來。
他在怕!
很可笑但是事實,他在怕一旦問出來,他們之間可能再也無法回到從前。
有時候他甚至在想,這種踩在刀尖火海上的幸福能維持到何時,也許只需要一根稻草,所有的一切都會化作烏有。
葉知上前一步,雙手托著他的臉問道:「我的手是不是很涼?。」
暮秋猛然回神,果然察覺到他冰冷的手指,於是連忙大手一合,將葉知的手穩穩護在手心,搓了搓,又揉了揉,問道:「手怎麼這麼冷?」
「掌院讓我整理舊集,存放舊集的房間沒有地龍,也沒有火炭。」
暮秋心疼:「他讓你整理你就整理,你以往的手段呢?你若不想自己動手,也該派人跟我說一聲。」
葉知靠過去步步逼近道:「什麼叫我以往的手段?我的手段怎麼了?」
暮秋看了他一眼,如實道:「那位掌院大人應該埋在御花園當肥料。」
葉知低笑一聲:「是有這個想法,但我最近太忙了,實在抽不出空收拾他。」
暮秋伸手扶在他的腰上,道:「少爺若沒空,屬下可以代勞。」
葉知最看不得他那副冷峻的模樣,心痒痒的就想撩撥一下,於是伸手抱住暮秋的後頸,先是親了一口唇,又轉移到後面的耳朵,輕輕咬了一口,道:「統領大人每日侍寢已經夠辛苦了,怎麼好再讓你去殺人放火,那也太不體恤下屬了。」
「為少爺效勞是屬下的榮幸」說完,暮秋收緊手臂,低頭吻了上去。
躲在房樑上方的星河無奈側過臉,據他所知,葉知什麼時候吃過虧,掌院布置的活他可是半點沒插手,一沓子銀票甩過去,有的是人爭先恐後幫他做。
這兩人,一個喜歡撩撥,一個喜歡被撩撥,星河真看不下去了,只想趕緊走人,但卻不得不開口道:「咳咳!來人了。」
暮秋自然也聽見了聲響,深吸一口氣,努力克制自己將葉知的凌亂的領口整理好,然後披風一裹,抱著人跳到一旁的房樑上。
房梁因為太高,疏於打掃,上面布滿了灰塵,暮秋跳上去時還不忘調整姿勢,自己墊在下面,而葉知的披風都沒沾染半分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