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
立秋過後，天色漸涼，一場秋雨過後，空氣潮濕而陰涼。
清早，陽光微露，一則訃告傳遍朝堂，賢妃薨逝。
溫婉的女聲道：「聽說是自殺。」
男聲呵呵：「宮裡死只老鼠都說是自殺了，難道說他殺，呵呵！。」
「額！應該不會吧？聽說兩天後才被發現。」
「你也說兩天了，兩天時間，兇手都能跑出幾百里地去了。」
「可是宮裡面都說是自殺，應該不會是假的。」
「你相信是真的就是真的吧，只可惜啊！」
「可惜什麼？」
「可惜賢妃死之前我沒能跟她見上一面。」
「你要見賢妃做什麼？」低沉的聲音響起，楚懷毓從花廊後走出來。
毓王妃起身行禮，溫婉道：「王爺。」
楚懷毓點頭，繼續問道：「你為何想見賢妃？。」
林昱往搖搖椅上一靠，道：「求她辦點事唄！。」
楚懷毓蹙眉，不知他什麼時候跟賢妃相識，於是問道：「辦什麼事情？。」
林昱笑了一聲，道：「求她自殺前，把你那狠毒的母妃，以及卑鄙無恥的沈家一起打包帶走，黃泉路上好有個伴。」
說完，林昱轉向毓王妃，道：「當然，不包括你啊！你只能算傻，算不上狠毒和卑鄙無恥。」
毓王妃無言以對加目瞪口呆，只得將目光投向毓王。
楚懷毓揮揮手讓她先退下，然後走到搖搖椅旁站立，道：「你這幾日感覺如何？。」
「感覺良好，乾的比牛少，吃的比豬多，睡得比還貓香，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楚懷毓握住他的手，撫摸著手指上凸起的關節，道：「你若喜歡，一輩子都可以這樣無憂無慮。」
林昱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呵呵道：「真話反話聽不出來嗎？誰要在這裡住一輩子，你到底什麼時候放我出去？。」
「如今京城正亂，你出去免不了被人盯上，倒不如待在這裡，等一切塵埃落定再說。」
楚懷毓皺眉：「別胡說。」
林昱諷刺：「都說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但我發現你老爹的寵愛是一種玄學，今天寵這個，明天寵那個，讓你們這些當兒子的都覺得自己有希望，實則把所有人當傻子一樣玩弄，而他穩坐釣魚台，看你們自相殘殺，他漁翁得利。」
楚懷毓目光沉沉，沒有說話，因為林昱說的都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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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昱搖著搖椅繼續道：「可是再厲害的漁翁也有老的一天，所以說，楚懷毓，你想坐上那個位置嗎？。」
楚懷毓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覺得呢？」
林昱的目光轉向他，平靜道：「既然說起這個問題，那我就淺薄的表達一下個人的觀點，無關乎立場，聽不聽在你。」
「你說」
林昱問：「你聽過三百年魔咒嗎？」
「什麼是三百年魔咒？」
「意思是幾乎所有王朝都逃不過三百年魔咒，不管多強大富裕的國家，它們的壽命只停留在三百年以下，這是一個魔咒，極少有王朝能逃過這個命理。」
楚懷毓皺眉想了一下，「縱觀歷史，好像的確如此。」
林昱看著他：「南楚王朝已經快三百年了，如果你坐上那個位置，也許就是最後一代，是亡國之君。」
楚懷毓的目光陡然緊緊盯著他：「你想說什麼？讓我放棄爭奪皇位嗎？是你的意思？還是葉知？。」
林昱笑了一聲，道：「楚懷毓，這麼些年你走出過京城嗎？除了追著我跑的那些時候，你有走出過京城，認真到田間地頭看看老百姓的生活如何？南方大水，北方乾旱，還有年年雪災，餓殍遍野並不只是一個形容詞，正因為發生過，所以才會有這個詞，你想當皇帝，行！你當了皇帝後能為老百姓做些什麼？能不能讓他們吃飽飯？能不能讓他們不被貪官污吏壓迫？能不能給他們一個安穩睡覺的好日子，如果不能，你又憑什麼去爭這個位置？。」
楚懷毓猛然站起來：「季明川！夠了！。」
林昱閉了閉眼睛，再次看向他，繼續道：「因為你爹是皇帝，你爺爺是皇帝，所以你也可以是皇帝嗎？楚懷毓，你該出去走一走了，問問這天下的老百姓，還願不願意讓你老楚家再做這個皇帝。」
楚懷毓低喝：「別說了！皇位之爭也不是由平民百姓來定。」
林昱笑了：「那是由誰來定？你的皇帝老爹嗎？畢竟他掌握著天下人的命，包括你們這些皇子公主，楚懷毓，你妹妹和親那一日，看著車隊遠去，你在想什麼？。」
其實那一日他早已到達京城，站在城外的小土坡上看著和親的隊伍出發，看著楚懷毓站在原地久久沒有離去。
楚懷毓沒有回答，林昱繼續殘忍問道：「為她命運的坎坷感到惋惜？或是身為公主理應如此？還是國富民強為她撐腰？。」
楚懷毓深吸一口氣，道：「你不是都說了嗎？還需要我說什麼？。」
「我想你說，你要爭奪皇位，整頓朝堂，滅了北晉，讓你妹妹怎麼送出去的，再怎麼親自接她回來，可是你做不到，既然如此，你何必再去爭？何必……」
林昱的話像一把大錘，重重砸在楚懷毓的心窩，揭開了他心底最不堪的懦弱。
楚懷毓一把將他從搖椅上抓起來，怒道：「季明川，夠了！不要再說了。」
林昱推開，寸土不讓的回視，道：「我說了，這只是我個人的一些淺薄觀點，聽不聽在你。」
楚懷毓往後退了兩步，坐在石椅上，許久後頹然道：「對不起，我不該對你吼，嚇到你了嗎？。」
林昱眼眶一熱，險些落下淚來，方才桀驁不遜的鎧甲蕩然無存，只剩心裡的苦笑，這個人啊！出生就是天之驕子，連一句謝謝都不會說的人，如今卻對他說對不起，他不怕楚懷毓彎腰，只怕他日後再也直不起腰。
亡國之君豈是那麼好當的，是要被萬民唾罵，遺臭萬年的，這人縱然高傲脾氣差，但也不該是如此下場。
林昱背過身去，看著已經地上已經枯黃的落葉，冬已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