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衛軍換了新面孔
這是陶景雲離開皇宮時發現的,每日值守宮門的那些熟面孔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從未見過的人,身形魁梧,但容貌普通,讓人輕易發覺不出來。
陶景雲將這一發現默默記下來,準備稍後用密信發往北晉。
「陶大人」
陶景雲回頭,見同僚趙書言正向他走來。
趙書言是與葉知同年科舉的探花郎,雖家境貧寒,但為人和善有禮,進退有度,在一眾新入仕的學子中頗有賢名,且與陶景雲私交甚好。
「趙大人這是要回衙門嗎?」
趙書言高中探花以後便入了翰林院,幾個月後派往京兆尹,任六品長吏,如今非大朝會可不必入宮。
趙書言笑著點頭,道:「是啊!京兆尹公務繁忙,若非大朝會,我是半點時間也不得閒。」
陶景雲與他並肩向外走去,道:「京兆尹主理京城民政司法,瑣事繁多,自然要忙碌一些,不過趙大人尚且年輕,此時正是積累經驗,豐富閱歷的時候,京兆尹雖繁忙,卻是個磨練人的好地方。」
趙書言長舒一口氣,道:「聽陶大人如此,我這心裡好受許多,也罷!我還是回去繼續磨練吧。」
陶景雲笑著讓他慢走。
趙書言卻是腳步未動,回頭看了一眼宮門,道:「奇怪!今日值守宮門的禁衛軍很面生,以前好像沒見過。」
陶景雲剛想附和,心思一轉,便道:「有嗎?我倒是沒在意,每日來去匆匆,誰還記得那些禁衛軍長什麼模樣。」
「可是我方才見陶大人一直盯著禁衛軍在瞧,可是有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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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景雲愣了一下,隨即嘆了一口氣,道:「趙大人可能不知,我是在想文先生的事情,一時失神罷了。」
提起文先生,誰又能不知,即使表面上不知,私底下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一是文先生官復原職,再次回到翰林院任大學士。
二是文先生最近跟毓王殿下槓上了,緣由為何?還是為了那個叫林昱的男子。
說來好笑,葉知在的時候,葉知和毓王為了爭這個男人針鋒相對,如今葉知去了北晉,這個位置就換成了文先生,徒弟走了師父頂上,依舊是和毓王殿下爭同一個男人。
師徒二人,皆是學富五車,才高八斗之人,偏偏在這件事情上鬧得沸沸揚揚,徒惹人笑話。
趙書言安慰道:「陶大人不必太過擔心,文先生學識深厚,必定是有自己的成算,至於那位林公子,聽說只是被毓王殿下幽禁在府中,吃穿用度一應俱全,並無虐待不妥,也許過些日子便能出入自由了。」
陶景雲又嘆了一口氣,目光怔怔看著遠方:「希望如此吧。」
趙書言見此,剛想再安慰幾句,餘光看見一人走近,便招呼道:「蘇大人。」
來人正是與趙書言同屆科舉榜眼的蘇文彬,出身江南大族,背景深厚,所以相較於其他學子,蘇文彬的仕途顯得更加坦蕩,如今已入吏部任六品員外郎。
同是六品,趙書言和蘇文彬的地位截然不同。
聽見趙書言的聲音,一直昂首闊步的蘇文彬停下腳步,眉眼依舊高傲如斯,道:「原來是趙大人和陶大人,兩位在宮門前駐足良久,是在聊什麼有趣的話題嗎?。」
還在為文先生擔憂的陶景雲當即眉頭一皺,語氣平淡道:「沒聊什麼,閒話家常幾句罷了。」
蘇文彬輕嗤一聲:「陶大人真是有時間啊!還能閒話家常,哦!我想起來了,你有一位不畏強權的恩師,還有一位了不得的師弟,有這兩人護著,自然是無憂無慮,前途似錦啊!。」
「你……」
趙書言連忙按住憤怒的陶景雲,勸解道:「陶大人,此處是宮門口,不宜大聲喧譁,忍一時風平浪靜。」
說完這句話,趙書言又轉向蘇文彬,道:「蘇大人與陶大人同朝為官,雖政見不同,但也不必如此咄咄逼人。」
蘇文彬冷哼一聲,不再多說什麼,甩袖轉身離開。
陶景雲揉了揉額頭,道:「讓趙大人見笑了。」
趙書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陶大人客氣了,不過些許閒言碎語,陶大人不必往心裡去。」
陶景雲張了張嘴,似乎有千頭萬緒,卻不知如何開口,最後只是勉強一笑。
兩人又閒談幾句,趙書言率先告辭離開。
陶景雲看著遠去的馬車背影,憂愁苦惱的神色蕩然無存,喃喃自語道:「京兆尹,我怎麼把這個地方給漏了,幸而還來得及。」
南楚皇宮
劇烈的咳嗽聲連綿不絕,響徹在空蕩蕩的金殿內。
德海端著托盤走上前,關切道:「陛下可要宣太醫來看看,最近幾場秋雨,天寒濕重……」
楚帝擺手打斷他的話,道:「不必了,太醫院那些人來來去去就那幾句話,再開一些滋補養生的湯藥,無甚大用。」
德海嘆了一口氣,道:「太醫院的太醫大多年事已高,把脈問診也是藏三分,露三分,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以奴才愚見,不如從民間找些大夫來瞧瞧,陛下覺得如何?。」
以楚帝如今的身體狀態,又豈敢讓外人來瞧,果不其然。
楚帝搖了搖頭,道:「容後再說吧,對了,朕讓你查的事情怎麼樣了?。」
安和公主和親以後,楚帝的身子每況愈下,這不得不讓他懷疑最近頗為得寵的崔貴妃,或是其他人。
德海低頭道:「都查了,吃穿用度,一應全都查了,就連宮內的牆壁,奴才都借著修繕的名義挖開來看看,並無不妥。」
楚帝靠在龍椅上,閉目道:「德海,並不是朕疑心重,只是高處不勝寒,朕已無可信任之人。」
德海眼眶微紅,已經年過半百的身子似乎也有些佝僂,低聲道:「奴才明白,奴才自年少時便跟著陛下,這一路走來,其中的艱辛,奴才都明白的。」
楚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待朕將來百年之後,必定在身側給你留一席之地。」
德海連忙跪下,感恩戴德道:「奴才自幼父母雙亡,受盡欺凌,唯有跟著陛下這些年才有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奴才這條命都是陛下的,只求陛下能萬歲萬萬歲,奴才常侍左右,方死而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