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帝感嘆一聲,讓他起身:「你的忠心,朕從不懷疑。」
畢竟一個無根之人,並且只能依附他而生存的奴才,如菟絲草一般,主在奴在,他並不擔心德海會自取滅亡。
須臾之後,楚帝將目光投向龍案,道:「文大人又上書彈劾毓王了?」。
德海將整理好的奏摺放在楚帝面前,道:「這月已是第十封,奴才都整理在案,陛下是否批閱」。
楚帝拿起一本,簡單翻看了一遍又扔了回去,道:「老生常談,還是揪著毓王破事不放,這麼些年不見,越發固執了」。
德海笑了笑,道:「陛下這麼說,倒是讓奴才想起文大人年輕那會兒,脾氣上來了,滿朝文武都被他罵了個遍,不少大臣氣得是火冒三丈,偏偏文大人為官清廉,讓人抓不住把柄,最後還是文大人自己厭倦了辭官離開」。
楚帝似乎也是想起了這事,似有回憶道:「品貌才學皆是上品,唯有這為人處世差了些,不是做官的料子」。
說到這,楚帝想起對方雖然辭官歸隱,但教出來的學生是一個賽一個的厲害,這算是名師出高徒嗎?
德海察覺到楚帝突變的臉色,不動聲色附和道:「陛下說的是,文大人的人品學識皆是極好的,只是這教學生的本事實在不怎麼樣,不若文先生那般忠君愛國,一心為政」。
楚帝看著奏摺上瀟灑飄逸的字體,道:「忠君愛國嗎?朕倒想試一試」。
隔日,楚帝的身子急轉直下,連早朝都只得暫停,之後更是數日不曾露面,就連嬪妃請安問候都被攔在了門外,太醫院一眾人等進出頻繁,日夜守候在側,不出幾日,朝野內外風聲鶴唳。
「皇宮大內被禁衛軍圍得如同鐵桶一般,本王的人是半點消息也送不出來,你說說,本王如何能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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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王來迴轉了幾圈,見對方不回答,繼續道:「我說崔公子,如今你我也算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本王若是倒了,你能落到什麼好去」。
崔之硯放下茶杯,道:「皇上只是病重,也許過些時日就好了,慎王殿下何必如此著急,亂了陣腳」。
慎王冷笑:「你也說是也許,本王還說他也許熬不過去死呢了」。
崔之硯皺眉看了看屋外,道:「殿下請慎言,小心隔牆有耳」。
慎王冷哼一聲:「如今這種局勢,本王還怕什麼隔牆有耳,本王現在只想知道,宮裡那位如今是個什麼情況,是死還是活?」。
崔之硯看著他,嘆了一口氣道:「慎王殿下切勿著急……」
慎王懶得聽他廢話,直接打斷道:「若不是本王的母妃已逝,宮內無人操持,本王也不會如此被動,本王也不怕跟你說句實話,三年幽禁本王都挺過來了,本王現在什麼都不怕」。
崔之硯閉了閉眼睛,道:「具體的情況我也不知,只是聽說已經開始咳血,人也昏昏沉沉的,並不能起身」。
慎王聽罷,兩眼放光的笑了,道:「如此就夠了,還是宮內有人好辦事,崔公子放心,你和貴妃娘娘的功勞,本王記在心裡」說罷,轉身往外走去。
崔之硯連忙起身攔住他,急切道:「慎王殿下這是想做什麼?」。
慎王側目看他,道:「你會不知嗎?何必明知故問呢」。
崔之硯深吸一口氣,道:「我勸慎王殿下還是謹慎行事為好,畢竟毓王還在,皇上並不止你一個皇子」。
慎王呵呵笑了兩聲,無不諷刺道:「是啊!就是因為還有毓王,本王才得鋌而走險,否則等他先下手為強嗎?還是等老皇帝臨死前良心發現,把皇位名正言順的傳給本王,我呸!別做夢了,他就是死也不會傳給本王」。
「慎王殿下何必妄自菲薄」
「你不信?」
崔之硯搖頭,「陛下聖意,草民不敢妄圖揣測」。
慎王嗤笑:「拉倒吧!別在這裡咬文嚼字的,老皇帝聽不見的,就是聽見又如何?他還能把安和公主接回來,還是放過你們崔家的財富?」。
崔之硯臉色一變,竭力遏制自己的怒火,道:「既然如此,草民就祝慎王殿下此行馬到功成,一飛沖天」。
慎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只要你好好給本王辦事,本王向你保證,安和公主在北晉過得萬事順遂,享樂無憂」。
秋雨綿綿無盡頭,夜色瀰漫,暗流涌動。
當門口傳來刀劍相撞的聲音時,淺眠的林昱一骨碌從床上跳下來,連外衣都沒來得及穿,直接往門口跑。
門口的守衛聽見動靜,紛紛聚攏過來將林昱團團圍在中間。
為首的護衛統領道:「林公子,王府有賊人闖入,為保安全起見,還請林公子回房」。
「回房?回房等死嗎?」
「屬下必定會保護林公子安全」。
「少廢話了,楚懷毓呢?」林昱伸著脖子往外看,除了朦朧的雨霧,什麼也看不見。
「王爺進宮了」
林昱皺眉:「這個時候進宮,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屬下不知,請林公子回房」。
嗖一聲,一支燃著火油的箭凌空射來,緊接著便是如箭如雨下,宛如流星划過漆黑的夜空,只是這些流星帶著火油,落在木質的窗戶上一觸即燃,須臾之間,大火蔓延。
林昱被護衛按倒在地躲避箭矢,站起來時整個王府已經火光沖天,於是道:「這種情況應該不能回去睡覺了吧」。
護衛首領一句沒說,拉著他便往後門撤退。
雨霧朦朧,刀光劍影夾雜著火焰,林昱辨不清方向,一路跌跌撞撞被人拖著往前跑。
突然,林昱只覺得手上一松,整個人被撞飛出去,落在地上摔得四仰八叉,疼得他齜牙咧嘴。
還未反應過來,又被人一把拽起來,繼續往前跑,如此反覆幾次。
林昱覺得自己現在像個皮球,在泥地里滾來滾去,一身的水泥漿,就是敵人現在殺到他面前,估計也認不出他是誰。
當然,問題的關鍵不在於髒,而在於痛啊!
地上凸起的鵝卵石,花園翹起的牆角,哪怕是平平的地面也比林昱這一身肉抗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