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星刃所說,直到日上三竿,主院才傳來梳洗的響動聲,又過了一會兒,房門才打開,穿戴一新的兩人從裡面走出來。
鎮國將軍府門前,暮秋握緊葉知的手,道:「別怕,萬事有我。」
葉知轉頭看著他,道:「是嗎?那你可得好好保護我,萬一鎮國將軍拿掃帚打我……」
暮秋抓住他的手低頭親了親,道:「不會發生這種事情,只是見一面,你若不喜歡,我們即刻就走。」
葉知道:「我是想說,他若是敢打我,我肯定還手,你可得好好保護我,讓我多打幾下。」
正在上台階的星河險些摔倒,被一旁的星刃抓住肩膀,瞬間提溜起來。
很可惜,星河預料中的兵戎相見並沒有實現,慕庭威和榮馥穎雖然臉色不好,但並沒有發作出來,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和平。
見禮後,四人移至暖閣落座,推開窗戶,外面就是盛開的梅園,花瓣粉嫩,花香清冽。
慕庭威道:「今年這梅花開的極好,粉色嬌俏,倒有一種春日桃花盛開之感。」
「梅花傲雪寒,獨立風霜間」,榮馥穎吟完,便看向葉知,淡漠道:「葉大人應該不會喜歡這種寒霜傲雪之花。」
一直神情高度緊張的星河不禁握緊長劍,暗道一句,來了!要打起來了!
豈料葉知卻笑著道:「的確,晚輩喜歡食人花,將軍夫人或許沒聽過,此花生於南疆瘴氣叢林,花香濃郁,色彩艷麗,但香氣和色彩都只是它捕獵的手段,一旦獵物被吸引,立刻就會被香氣里的毒物迷暈,再將巨大的花瓣合攏,如此獵物便插翅難飛,最後淪為食人花的養料。」
榮馥穎聽完,絕美的臉上非常明顯地划過一縷厭惡之色,道:「葉大人的喜好真是非同常人,不過倒是非常符合葉大人的身份。」
「將軍夫人真乃晚輩的知音,晚輩也覺得這寒梅極為適合將軍夫人,生長在這庭院之中,吃穿用度都由人照料,不需拋頭露面,不需屈尊就卑,只需貌美如花供一人觀賞足矣」
榮馥穎狠狠放下手裡的杯子,氣得渾身顫抖,怒道:「住口!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如此嘲諷本夫人。」
葉知看向杯子濺落的水打濕暮秋的袖子,道:「將軍夫人是不是太過敏感,晚輩說了什麼過分的話嗎?好像並沒有,晚輩只是隱喻將軍和夫人伉儷情深,夫人貌美如花只為將軍一人綻放,難道不對嗎?還是說將軍夫人想為他人綻放。」
「你……」
「好了,不過幾句附庸風雅的話,既然說不到一塊去,就都別說了。」
榮馥穎似乎有些畏懼慕庭威,即使氣得火冒三丈,仍舊硬生生忍了下去,只是目光不善的死死盯著他。
葉知看向一直沒說話的暮秋,道:「你的袖子濕了,去換件衣服。」
暮秋緊繃冷硬的表情一松,道:「無事,只是濕了一點。」
「濕了一點也不行,現在是數九寒天,凍生病了怎麼辦,你不是說過幾日要啟程去邊關,病了豈不耽誤行程。」
慕庭威這才轉頭看向暮秋,道:「來人,帶大公子去換件衣服。」
隨侍的丫鬟似乎愣了愣,換件衣服?去哪換?換誰的衣服?
暮秋八歲離府,如今十多年過去,原來的衣服肯定是穿不上了,就是原來住的院子都不在了,又該去哪裡換?
暮秋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目光沉了沉,沒有說話。
葉知笑了一聲,將自己的披風拿來披在暮秋身上,道:「去我房間換,柜子里有一半衣服是你的,想穿哪件自己挑。」
暮秋冷硬的面容再次暖了下來,起身道:「我去換件衣服,你們慢聊。」
暮秋一走,方才面前維持的和平場面瞬間崩塌,慕庭威看過來的目光都帶著十分殺氣。
葉知不緊不慢往後一靠,道:「慕將軍何至於這麼看著晚輩,難道還在為之前的事情耿耿於懷,恕晚輩直言,此事都怪暮秋。」
星河抬頭看他一眼
「此事都怪暮秋,他若是早點跟我說清楚你們之間的關係,晚輩就是再混帳,也不能對自己的岳父大人下這麼重的手不是。」
星河又看了他一眼,內心在呼喊: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鬼話!
慕庭威握了握自己的右手,道:「暮秋?他是慕橈。」
「不!慕將軍錯了,他是暮秋,只是暮秋」
慕庭威笑了:「看來葉大人很有把握,只是既然做了暮秋,那麼屬於慕橈的一切本將軍也可以收回來。」
「慕將軍能收回什麼?少將軍的位置?那場不知生死的戰爭?還是說他身上那一道道傷疤?」
慕庭威雙眼微眯,像是評估一件有價值的東西,道:「看來你挺關心他,那你就該知道,這場戰爭無可避免,至於是生是死,就要看他自己的運氣了。」
「若是靠運氣能成事,慕將軍此刻應該榮登九五才是」
慕庭威未說話,一旁的榮馥穎卻力喝一聲:「放肆!」
葉知笑了一聲,道:「行了,暮秋等會該回來,廢話少說吧,慕將軍,我葉知不是嬌滴滴的閨閣小姐,我有的是力氣和手段,如今我看中了暮秋,他就只能是我的,你若願意拋棄過往恩怨,我也能心平氣和的叫你一句岳父大人,如若不然,咱們可以戰場上相見,正好我也很好奇,暮秋他會站哪一邊。」
慕庭威捏碎茶杯,「豎子小兒!你太狂妄了,自古狂妄自大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忍氣吞聲更不會有好下場,晚輩心眼小,做不到慕將軍這般胸懷大度」,說著看向一旁的榮馥穎,意思不言而喻。
榮馥穎自然明白他話里的意思,臉色一白,道:「庭威……」
慕庭威轉頭看著他,目光帶著狠戾,隨即很快消失不見,道:「坐了這麼久,你身子不好,早點回去休息吧。」
「可是我……」
「我說你該回去休息了」,慕庭威一字一句道。
榮馥穎的臉色更加蒼白幾分,起身道:「奴家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