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臘月已至,大婚之日不足八天,整個澧都街頭一派喜氣洋洋,熱鬧非凡。
鎮國將軍府,連翹蓮步輕移,環佩叮噹朝著主院走去。
這些時日慕瑞也不知在忙些什麼,許久不曾回鎮國將軍府,連翹這個新寵也不免失了往日的風光,所以最近格外貼近榮馥穎這個將軍夫人,以穩固自己的地位。
榮馥穎正在用早飯,見連翹一臉微笑的走近,本能的眉頭一皺,大概是上次跟葉知鬧得非常不愉快,榮馥穎對於連翹這個葉知送進來的女人也恨屋及烏,不願再給半分好臉色,雖然她跟對方個性相投,格外聊得來。
連翹一進門,先是規規矩矩行了一禮,溫柔道:「夫人安好。」
或許是禮儀教養嚴苛的世家嫡女出身,又嫁進沒規沒矩的武將家族,所以榮馥穎打心底還是比較喜歡禮數周全之人,即使她看不上連翹的出身,也不得不為對方周全的禮數感到滿意。
「起來吧,怎麼這麼早來本夫人這裡」
連翹的嘴角適時露出一絲苦笑,隨即又掩飾過去,道:「最近天寒,奴婢想著夫人身子貴重,便親自做了一對暖手,萬望夫人不要嫌棄。」
連翹這種身份的人送的東西,榮馥穎自然是不會用的,便道:「你有心了,得了些好東西自己用著就是,本夫人這裡什麼也不缺。」
這樣不留情面的話,連翹的臉色卻絲毫未變,反而感動得眼眶微紅,道:「多謝夫人體恤。」
榮馥穎見此,皺眉道:「你哭什麼?本夫人還苛待你了不成。」
「沒有沒有」,連翹連忙搖頭,急道:「奴婢只是有幾分觸景生情罷了,小時家中貧困,連件過冬的襖子也拿不出來,奴婢離家之時正值寒冬,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衣,凍得瑟瑟發抖,人牙子見奴婢可憐,便給了奴婢一雙暖手,灰兔毛的內里,特別暖和,只可惜……」
連翹頓了頓,眼淚已經掉了下來,繼續道:「可惜讓母親看見了,母親說家裡的弟弟還小,硬是把暖手搶走了,如今想來,奴婢那親生母親竟還不如夫人待奴婢半分。」
榮馥穎聞言,臉色和緩下來,又有幾分可憐對方,便道:「好了,如今日子好了,以前那些舊事便忘了吧,世上無不是之父母,你也當理解他們的苦心」,
連翹點頭,道:「夫人教誨的是,夫人才貌雙全,心地善良,說的話也是至理名言,連翹讀書不多,為人處世也欠缺,以後一定全都聽夫人的。」
這就是連翹和榮馥穎說話的方式,通過自貶,捧高榮馥穎的身份,雖然連翹覺得挺噁心,但榮馥穎非常喜歡。
果不其然,榮馥穎的臉色更加和善了幾分,連翹便藉機說了幾件外面的趣事,哄得榮馥穎格外開心。
榮馥穎素來不喜歡那種鬧哄哄的環境,便道:「人多擁擠,本夫人素來不喜這些。」
連翹當即附和:「說的是,熱鬧雖熱鬧,但是也太過吵鬧,市井百姓大多低俗無禮,可別讓他們衝撞了夫人。」
榮馥穎不咸不淡嗯了一聲,似乎想到某些心事,眉頭不由再次皺起。
連翹當即識別出一絲不同尋常的異樣,不動聲色道:「我見夫人最近臉色有些疲憊,是不是睡眠不好導致的,可需要找大夫來看看,開一些安神助眠的藥來。」
榮馥穎擺擺手,道:「不用了,不過是想些事情,睡得晚罷了。」
連翹當即關切道:「如今府中一應皆是夫人在操持,自是辛苦,還請夫人保重身子才是。」
連翹這句話說的巧妙,榮馥穎極為厭煩操持這些雜事,以往府中還有個側妃楊氏幫忙料理,如今慕央死了,楊氏也被他哥哥牽連驅逐出府,這偌大的擔子突然落在她的頭上,每日光是一些雜七雜八的瑣事就弄得她煩不勝煩。
想到這,榮馥穎突然靈光一閃,看向連翹道:「你原是永襄王的義女,肯定學過料理中饋吧。」
「是學過一些,只是連翹性子愚笨,只學了些皮毛」
「既是學過就好,如今你已經是鎮國將軍府的人了,瑞兒還未娶親,房中事務不可無人照料,就暫且由你操持吧。」
連翹當即站起來,表情有些無措,又有些激動,道:「多謝夫人抬愛,連翹必定……必定不會辜負夫人的栽培。」
榮馥穎滿意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只要你好好為本夫人辦事,本夫人是不會虧待你的。」
「是夫人,連翹一定全聽夫人的」
榮馥穎點點頭,道:「好了,你去安排下人收拾行裝,本夫人準備去溫泉山莊過些時日。」
「是夫人」,連翹點頭,隨即又想起什麼,道:「溫泉山莊?夫人準備住多少時日?兗王大婚在即,奴婢也好提前安排下人去迎接您。」
榮馥穎似乎又皺了皺眉頭,道:「時日……不定,可能趕不及回來參加兗王大婚了。」
連翹似乎有些詫異,不過還是低頭道:「是,奴婢知道了。」
隔日,許久未曾回府的慕庭威出現在榮馥穎面前。
「聽說你要去溫泉山莊」
榮馥穎內心十分畏懼慕庭威,只得如實道:「嫂嫂給我傳信,說最近天氣寒冷,邀我一起去溫泉山莊小住幾日。」
「兗王大婚在即,你此時去溫泉山莊,讓外人如何想?」
榮馥穎咬了咬唇,側顏絕美,懸淚欲泣道:「那我已經答應了嫂嫂,不如只去幾日,兗王大婚前再趕回來。」
慕庭威一手抬起她的下巴,道:「穎兒已是四十不惑的年紀了吧?。」
榮馥穎臉色瞬間蒼白
慕庭威仿佛看不見,繼續道:「四十歲的年紀,再做十八歲女兒嬌態,十分違和!」
榮馥穎渾身一抖,臉色更加蒼白,忍不住往後退了退,但下巴還捏在慕庭威手裡,不禁露出吃痛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