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身是血的榮元傑跌跌撞撞而來,被離得最近的邵路安一把架住,連忙問道:「怎麼回事?誰傷的你?。」
榮元傑從懷中掏出一道明黃色的聖旨,氣若遊絲道:「皇上與慕瑞同歸於盡,駕崩前留下這道血詔,我恐怕是不行了,你一定要把血詔送去……送去邊關,交給慕橈少將軍,切記切記!。」
「快!太醫!太醫!」
一夜大雪紛飛,將所有的痕跡掩埋,整個世界一片潔白乾淨。
晉帝最後的遺詔大意為,原鎮國將軍之子慕橈乃朕之血脈,有《承幸簿》詳細記錄,太醫院院正佐證,今封慕橈為太子,待其消滅南楚東境,即可登基為帝云云,最後著重點明,若想登立為帝,先殺葉知。
眾人看見這麼一道聖旨,頓時一臉懵,這算什麼?即使慕橈是先帝血脈,論名正言順,這皇位怎麼也輪不著他吧。
不過很快他們就會知道,整個蕭氏皇族,凡是排在他前面的都死了,等於蕭氏皇族一夜慘遭滅門,獨留這一支遺孤,除了他也沒別人了。
此事先不提結果怎樣,既然是晉帝的遺詔,那就只能按遺詔辦事,先把慕少將軍召回來再說,哦!現在應該是太子殿下了。
澧都距離邊關快馬加鞭只需三日,一來一回也不過六日工夫,若有那歸心似箭,不眠不休,五日也可立刻到達。
所以一眾大臣接下來的時間就是等,等太子殿下回來主持大局。
轉眼間七日過去了,十日過去了,半月過去了,他們的太子殿下依舊不曾歸來。
不得已,一眾大臣只得送去第二封急信,第三封,第四封……
皆被對方以整頓軍務為由推辭,鎮國將軍慕庭威造反身亡,不僅自己死了,還把晉帝和一眾皇室全部拖進了地獄,如今三十萬邊軍譁然,若不整頓得當,只怕不等太子登上皇位,首先迎來的就是暴亂。
不得不說,這是個非常好的理由,群臣相信了,不僅相信,內心還在讚嘆太子殿下不為權力,一心為民的高尚情懷。
可是直到新春將至,晉帝的棺材板都落灰了,那位一心為民的太子殿下還是沒回來,若不是皇位就是他的,群臣還以為他準備擁兵造反呢,可事實是,人家根本不著急,不著急登立為帝,不著急晉帝下葬,甚至天塌下來他也不著急。
但是他們著急啊!文武百官著急,北晉的百姓著急,最著急的要數榮國公,若不是大婚那日摔斷了腿,只怕現在爬也要爬去邊關把他們北晉的太子殿下給迎接回來。
誰也不知道的是,新年那一天暮秋回來了,一人一馬,就這麼悄無聲息的入了澧都。
睡夢中感覺到被窺探,葉知猛然驚醒,待看清床邊坐著的黑影,問道:「你是鬼嗎?」
暮秋見他坐起來,身上褻衣單薄,便拿了一件披風給他圍上,道:「外面又下雪了,別著涼了。」
葉知半靠在床頭,有些睏倦的揉了揉眉心,是睡得香被吵醒的煩躁,問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
「吃飯了嗎?」
「沒有,不餓」
葉知很困,問完這句話便不想再說話,眯著眼睛昏昏欲睡的模樣。
「葉知」
「嗯?」
「我們分開吧」
這個時間很長,似乎能聽見外面雪花落在地上的聲音。
葉知睜開眼睛看他,雙眸漆黑,看不出喜怒,但總歸不會是高興,許久後輕聲笑了一下,在這寂靜無聲的夜裡有種陰森感,道:「想分開嗎?不如你先跟我說說,是我哪裡做的不夠好,露出了馬腳,下次也好改正。」
「這個皇位不該是我的」
葉知嗤笑一聲,「是嗎?真是失策,看來我應該安排你去掃大街,才比較符合你心裡的預期。」
暮秋抓緊劍不說話,嘴角抿出一個僵硬的弧度。
見他又不說話,葉知猛然抓起床頭的杯子摜在暮秋腳邊,「你也知道皇位落不在你的頭上,所以你現在是要跟我鬧嗎?那好!你現在就殺了我給他們陪葬。」
「我不殺你,你回東境吧」,這一刻,暮秋覺得自己已經死了,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對葉知說出如此絕情的話。
葉知死死盯著他,「知道我為什麼一直說你的名字不好嗎?因為橈在古語中的解釋是服從的意思,他們希望你服從命令,老老實實做一顆棋子供他們差遣,聽到沒有?你只是一顆棋子,一把刀,一件隨時可以丟棄的垃圾,所以沒有人會在乎你的死活。」
「榮馥穎想做皇后,偏偏沒那個命和腦子,在慕庭威和晉帝之間糾糾纏纏一輩子,自己蠢就罷了,還把所有的不幸都歸結在你身上,你不是感覺到了嗎?你的母親不愛你,她恨你,恨你的出生,恨你成為她難以抉擇的絆腳石,她到死就在怨天怨地怨所有人,唯獨沒有反思自己的愚蠢和貪婪。」
「而慕庭威則更愚蠢更貪婪,晉帝一句空話他卻傻傻當了真,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更何況是帝王,既有反心,卻不付諸行動,白白等了二十年,等到晉帝江山穩固,等到自己的綠帽子從頭戴到腳才敢反,呵呵!他們不愧是夫妻倆,簡直蠢到家了。」
「還有晉帝,別人是愚蠢貪婪,他是德不配位,卑鄙無恥,有利可圖之時稱兄道弟,天下共治,無利可圖就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算計自己的女人,算計自己的孩子,讓女人和孩子替他衝鋒陷陣,自己躲在後面坐享其成,我真懷疑他是不是午夜夢回還覺得自己老謀深算,無人能敵呢,哈哈!簡直可笑!」
「不過這也不怨他,蕭家老祖宗沒給他做個好榜樣,自然有樣學樣,受何家資助開創萬世基業,卻強搶人家的小公子做皇后,做了皇后便罷了,還跟另一人共享,真是從祖宗起就爛到根了。」
「還有榮國公,一隻老狐狸,其他的不行,賣女求榮倒是玩得比誰都溜,一家子男盜女娼,不去開秦樓楚館真是可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