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玦不解:「什麼?」
「我第一次知道華夏還有這麼偏僻的小村子,要坐火車、轉汽車、轉輪渡、轉三輪車,從天亮顛簸到天黑才能到的地方。」
噗呲一聲,陳炳初即使再聽一遍還是會忍不住發笑,見兩人盯著自己,陳炳初連忙舉起雙手,道:「抱歉,你們繼續說,不用管我。」
余聿珩繼續說了,「如果只是這些,還在我的忍受範圍之內,可是之後,泥濘的小路、破舊的瓦房、烏黑的房梁、以及破爛的板床,只是一眼我就差點吐了,然後他的七大姑八大姨圍著我,問了一堆莫名其妙的問題,你們能想像嗎?就像是你以為自己摘了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卻突然發現,蓮花出自污泥,本身又能幹淨到哪裡去。」
余聿珩苦笑搖頭:「實不相瞞,第一晚我就嚇跑了,我看不起他的家庭,他應該也是發現了,然後就和平分手了。」
「後來我仔細想了一下,像我們這樣的人,父母花了那麼多的心血培養我,想讓我帶著家族再往上爬一爬,而我呢,卻要為了所謂的愛情自甘墮落,以前想不通的事情一下就想通了,腦子就清明了。」
聞玦可以理解,余聿珩的家族雖然最近些年沒落了許多,但好歹祖上也是扛過槍,登上過城樓的大功臣,家裡還有軍工廠保駕護航,哪怕余聿珩只是個混吃等死的官三代,也足夠他榮耀快活一輩子,更何況余聿珩不是,他是余家幾個小輩里最聰明,最有前途的一個。
與其說是屈服現實,倒不如說余聿珩的愛很假,不過愛這種東西本來就是空洞的,虛無縹緲的,沒了便沒了吧。
聞玦想了很久,並且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決定,沒有錯!
這時,手機鈴聲響起,聞玦下意識想去接,隨後又皺起眉頭,待看見屏幕上的名字,接通道:「喂!」
張律師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來。
聞玦聽完,問道:「他沒有提其他的需求嗎?。」
張律師道:「沒有,何先生很聰明,收了支票便保證會離開。」
聞玦沉默,然後又問:「他有沒有留下什麼話?。」
「額!沒有」
聞玦掛了電話,隨手將手機扔向茶几,正好撞在香檳酒上,隨即就是一聲砰然炸裂的聲音。
正在喝酒的陳炳初嚇了一跳,無奈道:「聞少,部隊這麼多年沒白練啊!力氣大,準頭好,可以去當狙擊手了。」
聞玦瞟他一眼,沒有說話。
陳炳初愣了愣,問道:「聞少,你這狀態不對啊!該不會是後悔了吧。」
「沒有」
陳炳初額了一聲,然後意味不明道:「那真是可惜了,像何沛安這麼漂亮的人現在可不多見了,你要是撒手了,後面可是有一堆人排著隊搶著要。」
聞玦抬頭,目光帶著壓迫感,道:「這些人包括你嗎?。」
陳炳初舉手投降,「我可不敢,聞少的人我哪敢動啊!。」
說完,怕聞玦不相信,又補充道:「這事吧,我覺得沒必要鬧到分手那麼嚴重,既然聞少喜歡,那就養著唄!放在外面置一棟別墅養著,要錢給錢,要車給車,只要不鬧到明面上,我想你那位未婚妻也不會介意。」
正在喝酒的余聿珩噴了,隨即道:「聞少,我勸你最好不要,何沛安那人是什麼性子,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別忘了,這人可是你硬搶來的,當初要不是哥幾個攔著你,你可是差點一槍崩了他。」
聞玦記得,何沛安這人性子死倔,威逼利誘的招子都使盡了,說不願意就是不願意,就是槍抵在腦門上都不帶怕的,他當時也是氣急了,他聞玦何時這麼為一人費心過,簡直給臉不要臉,真得想一槍崩了他,一了百了。
似乎怕他不信,余聿珩拿出自己做例子,道:「我跟江染分手前也問過他這個問題,畢竟開放式的關係對大家都好,沒有婚姻的束縛,想分就分,想合就合,多好啊!。」
聞玦問:「然後呢?」
余聿珩摸了摸自己的臉,道:「然後挨了一巴掌,順便收穫了一個滾字。」
陳炳初忍不住哈哈大笑,道:「該!江染那股清高孤傲的倔勁,我看了都怕,你還敢問他要不要做你的三,佩服!」
聞玦沒有理會他,而是看向陳炳初,道:「把你剛剛沒說完的話說完。」
這次輪到陳炳初無奈,道:「我的招就比較損了,按理說何沛安這樣普通家庭出來的人,一開始身上肯定是有股倔勁,軟硬不吃,但現在不同了,他馬上就要畢業了,畢業以後就是要步入社會的人了,社會那套規則你還不了解嗎?等他摔了跟頭,碰了南牆,自然就學乖了,這時候你再勾勾手指,他保准什麼都聽你得。」
余聿珩嗤笑,「你這招可夠狠的,該不會已經想好了跟頭和南牆了吧。」
陳炳初也不理會他的嘲諷,繼續道:「我聽說何沛安已經拿到了保研名額,還有一家三甲醫院的實習名額。」
說到這,陳炳初看向聞玦,道:「其實你那張支票都不該給他,有了錢就有了退路,這樣就很難拿捏了。」
聞玦端起酒杯,道:「還有一套房沒過戶。」
「那就收回來,讓他嘗嘗流落街頭的滋味,才能想起你的好來。」
余聿珩已經聽不下去了,道:「你倆就作吧,有你們後悔的時候。」
陳炳初轉頭問他,「那你後悔了嗎?」
余聿珩望著杯中酒,許久後道:「後悔了,可是不能回頭了,你們不知道,我最近一段時間都不敢見他,我怕一見到他,會忍不住跪地求複合,連尊嚴都不要了。」
陳炳初嘲諷笑道:「活該!」
聞玦沒有說話,只是拿起手機發了個消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