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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7章 治理天下當治理南直隸

2026-10-20 00:57:20 作者: 斬懸

  張居正的話徹底讓整個縣衙陷入壓抑和死寂。

  之前不是沒人來狀告過周家,就算所有人都知道周家背後站著的是這位縣太爺,但誰也不敢往知縣身上鬧,這位外鄉人倒是生猛,一見面不僅要告周家,還要告知縣。

  他甚至公然叫囂著要狀告朝廷官官相衛!

  周文炳如今坐在上方,勃然大怒。

  有些事就算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不鬧到明面上來,就掀不起什麼風浪,但這個不知來歷的小角色居然敢如此膽大包天,今日若是壓不下這場風波,真鬧起來,他未必不會受到影響。

  「大膽!」

  這一刻,周文炳索性直接站起來,居高臨下盯著堂下的張居正冷笑。

  「本官在此為官數年,見過刁民鬧事,見過訟棍挑唆,還沒見過你這般不知死活的。」

  「一個外鄉人,初來乍到,聽了幾句流言蜚語,便敢在公堂上指名控告本縣士紳,還敢攀扯本官!」

  「怎麼,你是哪個地方丟了功名的落魄書生,想著到杭州來憑一張嘴撈些名聲?」

  「或者乾脆是哪家訟師派來的刺頭,專程來攪渾水?」

  張居正站在堂下,面對縣官滿面怒容,心底漠然。

  這位知縣倒是伶牙俐齒,自己才訴了罪狀,他就迫不及待的給自己扣帽子了,當真是官場上的行家裡手。

  周文炳見張居正始終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愈發惱怒。

  「你方才不是說得頭頭是道嗎?」

  「所謂周家錢莊盤剝,本官縱容庇護,言辭鑿鑿,宛若你親眼見過似的。」

  「好,你既然這麼能說,那本官來問你,你既要狀告周家錢莊放高利貸,想必手裡已有周家錢莊的契書,亦或是錢莊帳冊。」

  「要麼就是你手裡有那些所謂受害織工的聯名狀。」

  「現在立刻給本官呈上來!」

  「若是什麼都沒有,想就憑你嘴皮一碰,便想往本縣士紳頭上扣屎盆子,那本官也得讓你知曉一番,這公堂不是讓你信口開河的地方。」

  周文炳畢竟是一縣之地的主官,因此即便惱怒之下,依舊冷靜至極,步步為營。

  張居正看著這一幕,也眯起眼睛。

  這種地方官吏雖然沒見過什麼大世面,但心裡那點伎倆,也未必就比朝中重臣差了,尤其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說不定比那些京師官吏還要更勝一籌。

  此刻聽著周文炳咄咄逼人,張居正終於冷冷開口。

  「既然知縣大人要證據,那草民便親自說給大人和在場的諸位聽。」

  「城西織工陸大柱前年冬因工傷斷指,向周家錢莊借銀四十銀元。」

  「錢莊在契書上寫借四押四,欺此人不識字,令其按手印時只說是四十銀元,事後陸大柱因傷逾期三月未還,周家錢莊便說他的欠銀連本帶利已滾至一百一十銀元。」

  

  「草民親自見過陸大柱,包括他如今居住的棚屋,連褥子都沒有。」

  「大人若不信,即刻派人查明,他先是斷指,之後又妻子病故,欠下巨債,自然沒有能力編出這番話。」

  「如今只需一名衙役去城西織廠區走一趟,問問那裡的織工周家錢莊是怎麼放貸的就可以知曉真相。」

  「還有,周家錢莊的利錢分明是五分起收,遠超朝廷錢法所定三分之限。」

  「大人既說周家錢莊規章俱在,那這規章和契書都在何處。」

  「按照咱們文朝錢莊的律令,所有錢莊銀號對外放貸,用的印簿都是需要在朝廷備案的,敢問大人敢不敢把官府備案印簿拿出來,讓草民看看在哪一衙門備過案。」

  「只要大人現在拿出來,草民當場磕頭謝罪,但大人要是拿不出來,周家錢莊無照放貸,私定利息的結果,想必大人也是知曉的。」

  「還有,周家錢莊僱人催債,打死打傷百姓,陸大柱傷腿便是罪證。」

  「一個活生生的百姓被打成這樣,大人的衙門可曾收到過狀紙,派人去查。」

  張居正說到這,眼底愈發冰冷,盯著那位知縣,周文炳竟然從此人眼中感受到一種壓抑,宛若昔日他還是小人物的時候,見到行省那些封疆大吏時一樣,這等感覺,愈發讓他咬牙。


  然而張居正還在繼續開口。

  「大人若說不知道,那便更說不過去,因為陸大柱曾遞狀紙到縣衙,是大人衙門裡的書辦收的,第二天便以查無實據擋回去。」

  「如今這份狀紙的底檔,必定還在衙署,大人完全可以現在就翻出來,看看上面寫的是不是告周家錢莊!」

  「最後,草民狀告周家錢莊與縣中巡檢司勾結,以致巡檢司截查扣留,以路引不符為由扣下桑蠶絲等貨物,後折價抵給周家錢莊,大人現在就可以派人去巡檢司調閱扣貨記錄,看看這些記錄里有多少貨物最終流入了周家倉庫!」

  在場的所有官吏,甚至不少衙役都開始變了臉色。

  倒不是因為張居正的膽大包天了,而是因為此人說的都是真的,能跟在周文炳手底下做事的,在場從主簿到書辦,衙役,沒有一個人敢說自己是完全乾淨的。

  現在知縣和周家的事都被鬧出來,他們呢?

  他們愈發驚疑不定的看著這個外鄉來的傢伙,這明顯是有備而來,連問題都調查的清清楚楚,若只是針對知縣還好,萬一把所有人都拉下水,他們可就倒血霉了。

  彼時,張居正抬頭,冷笑看著周文炳。

  「大人張口便說草民信口開河,如今草民說的樁樁件件,每一條都有具體的時地人事,大人隨便派人去查一樁,便能對質。」

  「現在,草民要問大人,大人說這些織工是刁民,說草民是聽信一面之詞,可大人自己尚未查證,空口白牙便說草民所言不實,憑的是大人的官威?」

  周文炳原本還真是想用官威壓一壓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誰承想此人如此冷靜果決,現在他自己反而下不來台了,因此只面無表情,一言不發,迅速思索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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