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移到正空，醫館安靜了下來。
上午的病人都看完了，葉沁心回後院調息恢復魂力。
葉寒收拾好前廳，也回了西廂房。
推開房門，目光首先落在窗台上那盆藍銀草上。
或者應該說是，阿銀。
在醫館安定下來之後，葉寒就把阿銀移栽進花盆，放在了陽光最充足的窗台上。
藍銀皇是植物系魂獸，長期悶在儲物空間裡只會持續損耗生機。
挪出來後，有陽光、有土壤、阿銀的狀態總算穩住了，葉片不再繼續發蔫，但也沒什麼明顯好轉，始終維持著一副病懨懨的樣子。
葉寒走過去，將盆栽端起來放在桌上，盯著那株纖細的藍銀草看了許久。
是時候該認真考慮一下，阿銀該怎麼處理了。
最近這段時間他一直忙，適應醫館環境、建立葉泠泠的信任、鋪開抗毒血清實驗、觀察葉沁心的九心海棠等等雜事一堆。
所以阿銀的事就一直擱置著。
現在醫館節奏穩定了，和葉泠泠的關係也在穩步推進，實驗進入了按部就班的階段。
也是時候該考慮下如何處理阿銀了。
葉寒坐在桌前，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關於阿銀，葉寒首先要考慮的就是利弊。
選擇也無非兩種——殺，或者不殺。
不殺，好處是能讓唐昊和唐三投鼠忌器，將來也許能派上大用場，多一張底牌總不是壞事。
但壞處也很明顯，留在手裡，阿銀終歸是枚不定時炸彈，萬一哪天被唐昊發現，這枚炸彈能將他炸個粉身碎骨。
殺，好處也很明確。
藍銀皇死後會留下本源種子，重新栽種可以培育出新的藍銀皇幼苗。
如果新的藍銀皇不再是阿銀、沒有阿銀的記憶，那唐三就永遠失去了一個重要的助力。
甚至有可能，直接斷掉唐三覺醒藍銀皇的關鍵一環。
可這條路的不確定因素太多了。
第一個不確定：阿銀死後留下的種子，培育出來的新藍銀皇，是否還擁有阿銀的意識和記憶？
葉寒有這樣的懷疑並非沒有根據。
阿銀獻祭給了唐昊，按理說化成的種子應該變成新的生命，可眼前這株藍銀皇明顯擁有阿銀的記憶。
也就是說，藍銀皇的重生，很可能是帶著完整記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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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這樣，殺了再種等於沒殺，白費功夫。
驗證方法，葉寒倒是有，不過不是現在。
要等他將來拿到冰火兩儀眼，然後再把種子種進去，有冰火兩儀眼的催熟，很快就能長到現在的年份。
到時候稍加試探，就能確認新的藍銀皇到底有沒有阿銀的記憶。
第二個不確定，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就算培養出一株全新的、沒有阿銀意識的藍銀皇，能不能阻止唐三覺醒藍銀皇血脈？
按原著來看，阿銀明明以藍銀草形態活著，唐三後來照樣覺醒了藍銀皇。
這就很有意思了。
世間藍銀皇只能有一個，這是公認的常識。
可如果阿銀還活著，唐三憑什麼覺醒？
葉寒盯著阿銀的葉片，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他心中有一個猜測。
藍銀皇作為藍銀草族群的皇者，決定其身份更重要的因素，恐怕不只是血脈，而是族群的擁護——也就是所謂的『皇權』，或者說權柄。
類似於法則之力，但很微弱，僅限於藍銀草族群內部。
世間只能擁有一株藍銀皇沒錯，但不夠準確。
理論上來講，所有藍銀皇的子嗣，都擁有藍銀皇血脈，但需要透過獲得族群認可和擁護，獲得權柄才能成為真正的藍銀皇。
當年阿銀獻祭隕落，留下本源種子。
種子發芽後雖然血脈還是藍銀皇，卻失去了族群的擁護——因為阿銀『死了』，藍銀草族群預設進入了無皇狀態。
因此，現在阿銀，或許稱她為『偽皇』更準確些。
有藍銀皇的血脈和本源，卻沒有皇的權柄。
用一個更容易理解的說法——皇出征戰死，國家已無皇。
眾大臣蟄伏，待太子出世，擁護新皇登基，舊皇未死回歸，然，大勢已去封為太上皇。
就像皇帝御駕親征戰死，太子還沒登基，舊皇帝雖然肉身被找回來了，但朝堂已經預設了新的繼承人選，大勢已去，最多封個太上皇。
這就能解釋為什麼阿銀還活著，唐三還是能覺醒藍銀皇。
因為他覺醒的不是血脈。
血脈一直在。
而是權柄。
唐三是在阿銀『死』後，被藍銀草族群重新選出來的新皇。
但順著這個邏輯往下推，又冒出來一個問題。
舊皇既出征未死，為何遲遲不歸國？
阿銀沒死。
她只是變成了種子。
如果她真的死了，那藍銀草族群選新皇，合情合理。
可她沒死。
她雖然失去了皇的權柄，但她作為前任皇的生命還在延續。
那藍銀草族群有什麼必要選一個新皇？
除非——它們根本不知道她還活著。
那這件事就很值得玩味了。
唐昊作為阿銀的丈夫，和藍銀皇朝夕相處多年，按理說對藍銀皇的特性應該有極深的了解。
退一步說，就算沒有深入了解，凡是長腦子的人，都知道藍銀草屬於植物系。
植物系魂獸需要什麼？
陽光。土壤。族群。
可唐昊做了什麼？
他把阿銀種在那個破山洞裡。
陰暗潮濕，終日不見光，只有正午時分才能漏進來一縷陽光。
何意為呢？
他唐昊，堂堂封號斗羅，自己知道擬態修煉環境對修煉的幫助，卻讓自己的妻子待在這種地方？
為什麼？
到底是愛得太深，捨不得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
還是從一開始，就不想讓藍銀草族群找到她？
葉寒的手指停在盆沿上，沒有再動。
如果他猜的是對的，那唐昊種阿銀的動機就很有意思了。
他也許不是在保護阿銀——或者說，不只是在保護阿銀。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讓阿銀徹底消失在藍銀草族群的感知範圍之外，為將來兒子的覺醒掃清障礙。
當然，這只是猜測。
無從考證。
當務之急不是研究唐昊的心理，是拿定主意——阿銀到底留不留。
葉寒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阿銀的葉片。
纖細的葉片顫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回縮了縮，帶著毫不掩飾的畏懼。
還挺有靈性。
葉寒收回手，心裡已經有了初步的決斷。
殺！
但不是現在。
利用最大化，等冰火兩儀眼就位，再殺她就來得及。
如果阿銀還是阿銀，那就冒險去趟藍銀森林。
讓他們知道，他們的皇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