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傍晚
實驗室內，葉寒正蹲在籠子前，指尖搭在一隻柔骨兔的耳後，感知魂力波動的細微變化，另一隻手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資料。
葉泠泠站在實驗台邊，往空籠子裡添乾草，動作輕得幾乎沒聲音。
安靜了好一會兒，葉泠泠忽然開口。
「我跟雁姐說了實驗的事。她說想來看看。」
葉寒正在調配新一輪的稀釋液，聞言手上動作沒停：「什麼時候？」
「明天下午。她正好沒課。」
「行。」
葉寒把配好的稀釋液分裝進幾隻小瓷瓶，一一貼上標籤，「第一次來，讓她先看看就行。」
葉泠泠點點頭，繼續往籠子裡添乾草。
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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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姐問了很多問題。」她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匯報資料，「問你是誰，從哪裡來的，為什麼懂這麼多。」
葉寒抬眼看向她。
「我照實說了。」葉泠泠補充道，「極北來的，跟我娘學藥理，在研究碧磷蛇毒。」
「她信了？」
「不太信。」葉泠泠把最後一撮乾草塞進籠子，站起來拍了拍手，「所以她明天親自來看。」
葉寒嘴角微微動了動，沒說什麼，繼續分裝稀釋液。
次日午後。
葉寒正在前廳整理藥櫃，聽見院門被推開的聲音。
不是病人——病人的腳步聲不會這麼輕快，還帶著點刻意放慢的節奏，像是在邊走邊打量周圍的環境。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一雙碧綠色的眼睛。
少女站在前廳門口，逆著午後的陽光，一頭墨綠色的長髮鬆鬆地束在腦後，發梢微微泛著不正常的青色。
五官輪廓帶著幾分凌厲的英氣，但那雙碧綠的眼睛裡閃爍的分明是好奇——不加掩飾的、打量的好奇。
「你就是韓燁？」
她的聲音比葉寒想像中要清亮，帶著天斗皇家學院學生特有的那種理直氣壯。
「是我。」葉寒把手裡的藥斗關上，「獨孤雁？」
「嗯。」獨孤雁跨進門檻，目光在藥櫃、診台、後院的月亮門之間掃了一圈，最後重新落回葉寒身上，「泠泠說你在研究碧磷蛇毒。」
「對。」
「研究到什麼程度了？」
葉寒靠在藥柜上，抱起雙臂：「能處理輕度反噬，中期以上的毒素滲透還需要時間。」
獨孤雁挑了挑眉：「你說的『處理』是什麼意思？壓制還是緩解？」
「清理。」葉寒糾正道，「把經脈里已經堆積的毒素同化掉，再逼出去。」
獨孤雁沉默了一瞬。
綠色的眼睛裡那層打量的好奇慢慢沉下來，變成了一種更認真的審視。
「你多大了？」
「快十四了。」
「比我小。」獨孤雁嘴角微微勾起，帶著點不服氣的意味，「我爺爺研究了一輩子的毒，也沒找到能把碧磷蛇毒從經脈里清出去的辦法，你比他還厲害？」
葉寒沒有被她的語氣刺到，語氣依舊平淡：「你爺爺研究的是怎麼讓你徹底免疫碧磷蛇毒，那確實很難。」
「我研究的是怎麼把已經滲進去的毒素清理掉，這是兩個方向。」
「清理比免疫容易，但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獨孤雁愣了一下，有些意外的同時，臉上那點帶刺的表情不自覺地收了幾分。
「治標也行。」她的聲音忽然低了幾分，沒有剛才那麼咄咄逼人了，「反正我爺爺那套『徹底免疫』的方案，這麼多年也沒見著影。」
葉寒看著她，沒有接話。
他注意到獨孤雁說這話時，右手無意識地握了握左手的手腕——那裡有幾道淡青色的細小青筋，藏在袖口邊緣，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
輕度反噬的典型症狀。
跟他之前推測的一模一樣。
葉泠泠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後院走了出來，站在通往雜物房的走廊口，安靜地聽著兩人的對話。
她手裡還攥著一支筆，指尖沾著墨漬，顯然是剛從實驗室出來。
「雁姐，我帶你去看看實驗室。」葉泠泠開口道。
獨孤雁回過神來，又恢復了剛才那種理直氣壯的表情：「行，不過我先說好，兔子這東西我看不太懂。」
「不用你看懂。」葉泠泠轉身往雜物房走，「你只需要看懂實驗結果就行。」
獨孤雁跟著她往後院走，路過葉寒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偏頭看了他一眼。
「極北人說話都跟你一樣？」
「哪樣？」
「沒表情，沒語氣。」
葉寒想了想。
「不是。」
「.......」
獨孤雁盯著他看了兩秒，確認他不是在故意陰陽怪氣，然後翻了個白眼，跟著葉泠泠進了雜物房。
雜物房裡，二十隻柔骨兔沿牆根排成一排。
經過這段時間的篩選淘汰，最初的那批兔子只剩下了六隻。後來又補進來兩批新的，目前籠子裡一共有十四隻。
其中九隻處於第三輪注射後的觀察期，三隻剛完成第四輪注射，還有兩隻單獨放在牆角——那是葉泠泠專門標註的「高抗性個體」，編號三號和十五號，已經扛過了五輪注射，血液里產生了相對穩定的抗體。
獨孤雁蹲在三號籠子前，看著那隻灰白色的柔骨兔安安靜靜地嚼乾草，表情有些微妙。
「這隻兔子被打了五次蛇毒？」
「嗯，五次了。」葉泠泠翻開實驗記錄本，翻到三號的那一頁，「第一輪注射後中毒反應嚴重，第二天差點死掉。」
「第三輪開始出現抗體，第五輪注射後幾乎無中毒反應。」
「上周末抽取了少量血液樣本，和一輪新毒液混合後，毒液活性降低了大約四成。」
獨孤雁接過葉泠泠遞來的記錄本，一頁一頁地翻。
她的眼睛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資料——編號、體重、注射劑量、中毒反應、抗體活性、觀察周期——每一頁都記得清清楚楚，字跡工整得不像人寫的。
資料旁邊還畫著簡單的趨勢圖，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註了體重變化和毒素耐受度的曲線。
她翻到記錄本的最後一頁，那上面貼著三張極小的標籤，分別標註著「三號血清」、「十五號血清」、「混合血清（稀釋版）」。
每張標籤下面都有幾行小字，記錄了提取時間、濃度和初步的活性測試結果。
「血清...」獨孤雁輕聲念了一遍這個詞，「就是你說的那個能把毒素同化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