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同化毒素。」
葉泠泠糾正道。
「是血清里的抗體會和毒素結合,讓毒素失去活性,這時候再用魂力逼出經脈,就不會傷到經脈壁了。」
「道理差不多。」獨孤雁把記錄本合上,還給葉泠泠。
她站起來,看著牆角那兩隻單獨籠子裡的柔骨兔,沉默了好一會兒。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她側臉上投下半邊光影。
墨綠色的長髮垂在肩頭,發梢那點不正常的青色在光線下格外明顯。
「泠泠。」
「嗯?」
「你們這個實驗還要多久才能用到人身上?」
葉泠泠想了想,沒有給出一個確切的時間。
「動物實驗至少還要兩輪,等血清穩定性確認之後,可以先做小劑量的人體皮試,如果皮試沒有問題,再進行小範圍經脈注射。」
「大概多久?」
「兩個月,至少。」
獨孤雁點點頭,沒有追問。
她又看了一眼那兩隻籠子裡的兔子,轉身往門口走。
「反正我都忍了這麼多年了,不差這兩個月。」
走到門口,她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葉泠泠。
「泠泠。」
「嗯?」
「謝謝你。」
葉泠泠愣了一下。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獨孤雁已經推開雜物房的門走了出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我在前廳等你」,人就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
葉泠泠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本實驗記錄本。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把記錄本放回實驗台上,低聲說了一句——「不用謝我。」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三號籠子的標籤上。
標籤是葉寒寫的,字跡清瘦鋒利,跟他這個人一樣。
「又不是我一個人做的。」
......
三天後。
獨孤雁第二次來醫館。
血清皮試安排在七天後。
這個時間點是葉寒定的。
葉泠泠覺得可以再早幾天——三號和十五號的血清樣本在最近一輪測試中表現穩定,抗體活性資料連續三次都沒有明顯波動,理論上已經滿足了皮試的基本條件。
但葉寒堅持要等滿一周。
「柔骨兔和人的經脈結構不一樣,動物實驗的資料不能直接套用到人體上,多等幾天看看有沒有遲發性排異反應,總比冒進強。」
葉寒說這話時正在給新一批柔骨兔編號,語氣平淡得像是例行公事。
葉泠泠站在他身後,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獨孤雁站在雜物房門口,看著兩人你來我往地討論皮試方案,插不上嘴。
她聽不懂那些關於抗體濃度、排異閾值和經脈耐受力的術語,但她能從葉泠泠偶爾皺起的眉頭和葉寒始終平穩的語氣里,讀出某種不需要翻譯的東西——這兩個人對這件事有多認真。
認真到讓她有些不習慣。
從小到大,她見過太多人對她的毒露出畏懼、同情或避之不及的表情。
也見過太多人說想幫她,但堅持不了多久就會被實驗的枯燥和低成功率消耗掉熱情。
只有葉泠泠,陪她熬了這麼多年,從最簡單的止痛藥方試到複雜的毒理分析,從兩個人翻遍葉家醫館的醫書到現在三個人蹲在雜物房裡研究柔骨兔的血清資料。
獨孤雁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你們倆還真是天生一對。」
葉泠泠手中的筆頓了一下:「......什麼?」
「我說你們倆。」獨孤雁用下巴點了點葉寒,又點了點葉泠泠,「一個比一個較真。」
「一個要等滿七天,另一個就真的等到第七天。」
「換我第三天就按著你們給我做皮試了。」
「所以你負責當實驗物件。」葉寒頭也沒抬,「不負責制定實驗方案。」
獨孤雁瞪了他一眼:「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噎人?」
「能。」葉寒把最後一隻兔子的標籤貼在籠子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乾草屑,「但沒什麼必要。」
獨孤雁翻了個白眼,看向葉泠泠,尋求同盟。葉泠泠低頭繼續整理記錄本,假裝沒看見。
皮試的日子定在第七天下午。
葉沁心一早就出了門。
葉寒提議今天休息一天,讓她去東市轉轉,買些新茶和糕點回來。
葉沁心何等精明的人,一聽這話就知道這小子是在支開她。
不過她也沒多問,只在臨出門前拍了拍葉寒的肩膀,說了句「晚飯等我回來做」,就拎著菜籃子出了門。
前廳的診台上,葉寒把皮試所需的器材一一擺開。
一支極細的注射針、一小瓷瓶稀釋過的混合血清、消毒用的烈酒和棉布、以及一套應急的解毒藥劑——萬一出現急性排異反應,這管解毒劑能在短時間內中和掉注入的大部分血清。
獨孤雁坐在診台旁邊的椅子上,袖子挽到肘部,露出小臂內側一片白皙的皮膚。
那片皮膚下面,隱約能看到幾道淡青色的細小青筋,沿著經脈的走向蜿蜒分布——那是碧磷蛇毒多年堆積留下的痕跡。
葉泠泠站在她身側,手裡握著那本實驗記錄本,翻到嶄新的空白頁,在頁首寫下日期和「皮試第一次」的字樣。
葉寒用棉布蘸了烈酒,在獨孤雁小臂內側擦拭消毒。
酒液觸到皮膚時,獨孤雁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副無所謂的樣子。
「疼不疼?」
「比蛇毒發作輕多了。」
「你怎麼知道蛇毒發作有多疼?你又沒中過。」
「泠泠記錄過你的發作症狀,我看了。」
獨孤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葉寒已經拿起了注射針,她的注意力瞬間被那根極細的骨針吸引過去。
針尖沾著一滴透明的液體,在午後的光里折射出極淡的藍光。
「別動。」葉寒說。
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獨孤雁的胳膊微微顫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
葉寒推針的速度極慢,幾乎是一點一點地把血清推進皮下。
透明的液體在皮膚下面鼓起一個極小的包,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整個注射過程不超過十秒。
葉寒拔出針頭,用乾淨的棉布按住注射點:「按住,不要揉。觀察半小時,如果沒有紅腫發癢,就算皮試透過。」
「透過了會怎樣?」獨孤雁自己按住棉布,低頭看著胳膊上那個小小的針眼。
「透過了就說明你對血清沒有急性排異反應,下次可以嘗試經脈注射小劑量血清,直接在經脈里作用於殘留毒素。」
葉寒把用過的骨針放進消毒液里浸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如果效果理想,定期注射可以逐步清理掉經脈里已經堆積的毒素。但每次注射的量不能太大,清理過程會很慢。」
「慢就慢吧。」獨孤雁語氣平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