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就慢吧。」
獨孤雁只是安靜地按著胳膊上的棉布，盯著那個針眼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目光移向窗外。
院子裡的西府海棠開得正好，花瓣在風裡輕輕晃動。
葉寒回房間給他養的藍銀草澆水，醫館內只剩下獨孤雁和葉泠泠兩人。
葉泠泠坐在診台旁邊，筆尖懸在紙頁上方，始終沒有落下。
她在等。
等半小時後的觀察結果。
也等獨孤雁問她那句遲早會問的話。
「泠泠。」
果然。
葉泠泠抬起頭。
獨孤雁沒有看她。她的目光還落在窗外的海棠花上，聲音比剛才輕了幾分，像是怕驚到什麼。
「你們為了這個實驗，忙了多久？」
葉泠泠想了想：「從韓燁來醫館到現在...快兩個月了。」
「兩個月。」獨孤雁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嗯。」
「你以前不這樣的，以前你放學就待在學院宿舍里看書，偶爾才回家一次，現在你天天往回跑。」
葉泠泠沒有接話。
獨孤雁終於把目光從窗外的海棠移回來，落在葉泠泠身上。
她的表情比平時認真得多，沒有那種帶著點挑釁的玩味笑意，也沒有用大大咧咧的語氣來掩飾自己的真實情緒。
「你是為了幫我，還是為了跟他一起做實驗？」
這個問題太直接了。
葉泠泠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收緊。
但她沒有沉默太久。
「最開始是為了幫你。」
葉泠泠的聲音比平時輕一些，但很穩。
「後來，也是。」
獨孤雁看著她，等她說下去。
「韓燁提出抗毒血清的思路之後，我才發現這件事真的有可能做成。」
「不是因為理論多新穎，是因為他真的有這個能力。」
葉泠泠頓了頓，像是在組織措辭。
「我自己研究了那麼久一直都沒什麼成果，他能做出血清，兩個月的進度，比我過去兩年加起來都多，所以我才願意花更多時間在這件事上，不是因為人，是因為終於看到了希望。」
醫館內再次安靜了片刻。
獨孤雁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張揚的、用來掩飾情緒的笑，而是一個很淡的、從眼角到嘴角慢慢彎起的弧度。
「泠泠，你變了。」
「......哪裡變了？」
「你以前不會說這麼多話。」
葉泠泠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寫記錄，耳根不易察覺地紅了一點。
半小時後.....
葉寒準時走過來檢查注射點。
皮試位置沒有紅腫，沒有發癢，沒有發熱。
他用指尖輕輕按壓了一下那個針眼周圍的皮膚，獨孤雁沒有任何不適的反應。
「皮試透過。」葉寒道。
獨孤雁從椅子上站起來，把袖子放下來遮住胳膊上的針眼，活動了一下手腕。
「下次什麼時候？」
「三天後，做靜脈注射，你最好跟你爺爺說一聲，接下來幾次注射都會比今天更深入，雖然風險不大，但不是零。」
獨孤雁擺擺手：「他不會管這些。他自己都拿這毒沒辦法，有人能想出別的路子他高興還來不及呢。」
葉寒眼眸微動，沒有接話。
獨孤雁拎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葉寒一眼。
「韓燁。」
「嗯？」
「你說只能治標不能治本。」
「對。」
「那治標能管多久？」
葉寒沉默了兩秒。
「取決於你的修煉速度，魂宗以下，血清可以維持經脈內毒素在安全水平。」
「魂宗以上毒素濃度會提高，血清的稀釋比例需要重新調整。」
「魂聖以上，血清的同化效率會大幅下降，可能就沒什麼用了。」
「幾年到十幾年，看你怎麼修煉。」
獨孤雁點點頭，把外套搭在肩上，推開了醫館的門。
「幾年夠了。」
她的聲音被門外的風吹散了一半，但屋裡的人都聽見了。
院門關上的聲音輕而脆。
診台上還放著皮試用的器材，棉布上沾了一滴透明液體，在午後的光里泛著極淡的藍色。
葉泠泠在記錄本的「皮試結果」一欄寫下四個字：無不良反應。
她停筆，看著那四個字，好一會兒沒動。
「泠泠。」
葉寒的聲音讓她回過神來。
「嗯？」
「這周六你需要補一節課嗎？上次你說學院那邊——」
「不用。」葉泠泠合上記錄本，站起來走向雜物房，「我跟老師請了假，周六繼續做血清提純。」
葉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
雜物房的門被推開又關上，籠子裡的柔骨兔發出一陣細碎的窸窣聲，然後恢復了安靜。
葉寒站在原地，把手邊用過的棉布扔進廢料桶，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嘆氣。
剛剛獨孤雁和葉泠泠的對話，他聽到了。
連獨孤雁都能看出葉泠泠不對勁，他與葉泠泠每日待在一起，又怎麼會看不出來呢。
他是想拉葉泠泠入伙沒錯，可也不是用這種方式啊。
感情的橋樑太容易崩塌，遠不如利益的捆綁來得穩定。
朝夕相處數月，旁邊還有個葉沁心不斷撮合，要說他對葉泠泠一點好感都沒有，那有點扯了。
但好感歸好感，喜歡是喜歡，這並不能混為一談，更不能因為一點好感說明什麼。
古人云，食色性也，哪個男人看到美女沒好感？
不過是荷爾蒙作祟罷了。
葉寒猜測，葉泠泠目前可能就處於這個階段。
之所以對他產生好感，不過是自身營造的優秀條件，加之感激與陪伴從而產生的一種錯覺。
但話也不敢說的太死，畢竟這可是斗羅大陸，男女之情方面還真有點邪性。
「唉，自古最難消得美人恩，古人誠不欺我啊。」
葉寒深深嘆了口氣。
自從出了極北，他就感覺諸事不順。
看似他的計劃好像都在順利執行，實則每個階段都會因為感情問題出現偏差。
月關、鬼魅、葉沁心和葉泠泠都是如此。
一次兩次的情感波動，讓葉寒意識到，該修改一下將來面對小舞的計劃了。
尤其是將來去接近小舞時，自己與她之間的相處模式。
男女之情方面葉寒倒是不擔心。
因為無論是他還是小舞，都不會對彼此有男女之情。
但友情方面，就需要好好把控了。
小舞和其他人不一樣，對其他人產生感情，本質上不會對計劃有太大影響，小舞則完全不同。
她可是自己成神之路上必不可少的敲門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