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葉寒跟葉沁心說了一聲,便獨自出門了。
獨孤博在城西有座私宅。
據獨孤雁所說,他很少去那裡住,平時大多待在落日森林裡,只有偶爾來天斗城辦事才會落腳。
因此獨孤雁自己也不常去,大多時間都待在學院。
城西這一片都是些獨戶的宅院,院牆高,門楣深,入夜後格外冷清。
葉寒到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大半,巷道里安安靜靜。
宅子不大,門前也沒有守衛,只有兩盞風燈掛在簷下,火光被秋風吹得忽明忽暗。
葉寒敲了門。
一個老僕無聲地將門拉開一條縫,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問,躬身將他引到書房門口,便又無聲地退了下去,全程沒有說過一句話。
書房裡亮著一盞油燈。
獨孤博坐在書房靠窗的太師椅上。
一壺茶,兩隻杯子,一盞油燈。
「坐。」
獨孤博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葉寒坐下。
獨孤博給他倒了杯茶,動作不緊不慢,和下午那種封號斗羅的壓迫感判若兩人。
他沒有急著開口,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淺淺地呷了一口,然後說了一句讓葉寒有些意外的話。
「葉丫頭和我家雁雁,都對你有好感。」
葉寒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確實沒料到獨孤博會從這個話題切入。
一個封號斗羅,親自把人請到家裡來,開口第一句話聊的是兒女私情,怎麼想都不對勁。
「她們倆從小一起長大。」
「葉丫頭性子悶,雁雁性子野,但關係一直很好。」
獨孤博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樁與己無關的事,
「雁雁那孩子,父母走得早,從小被蛇毒折騰到大。」
「她的世界裡就只有葉丫頭、老夫,還有這一身洗不掉的毒。」
獨孤博頓了頓,碧綠色的眼睛在油燈下看不出情緒:
「所以她會對那些對她好的人記得特別深。」
「葉丫頭是為了她才開始學毒理的,你雖是為了幫葉丫頭才研究出血清的,但這份人情,她會記。」
葉寒沉默片刻,開口:「不需要她記。」
獨孤博抬眼看了他一眼:「這話你跟她說去,跟老夫說沒用。」
他放下茶杯,擺了擺手,語氣鬆了幾分。
「放心,小子。」
「老夫今天叫你來,不是要逼你表態。」
「老夫只是想問問你——你對雁雁,有沒有那個心思?」
葉寒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語氣很平靜,沒有敷衍,也沒有迴避。
「我有我的目標和野心。」
「很危險,但我不得不做。」
「在目標完成之前,我沒資格給任何人答覆,那樣只會害了她。」
葉寒話音一頓,抬眼看向獨孤博,目光坦蕩。
「但還請前輩放心,我不會傷害雁姐,也不會傷害泠泠。」
「她們給了我信任,我就不會辜負。」
獨孤博看著他。
油燈的火焰跳躍,在碧綠色的燈座上投出細碎的光斑,映在葉寒臉上。
少年的表情很平靜,眼神也很穩,不像是在說場面話,更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片刻後,獨孤博移開目光,端起茶杯,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淡。
「老夫本來想說,你要是敢對雁雁有非分之想,就把你扔進蛇坑裡餵蛇。」
「不過你既然說短期內不會給答覆——那老夫暫且先留著那窩蛇。」
獨孤博將茶杯擱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傾,語氣驟然沉了幾分。
「閒話說完了,聊正事吧。」
「雁雁的毒,你打算怎麼辦?」
葉寒沒有立刻回答。
獨孤博盯著他,碧綠色的眼眸泛著冷光。
「千萬別跟老夫說你沒想好。」
「泠泠丫頭關心則亂,沒意識到問題的根本。」
「但你當初和雁雁可不認識,不可能毫無準備。」
獨孤博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危險的意味,
「除非——你小子從一開始,就是沖老夫來的。」
這句話落進書房裡,像是一滴冷水落入滾油。
油燈的火焰不安地跳了跳,在獨孤博乾癟的面頰上投下深一塊淺一塊的陰影。
獨孤博盯著葉寒,那眼神彷佛一條盤踞在暗處的毒蛇,正緩緩昂起頭顱,露出毒牙,隨時準備向獵物發起致命一擊。
葉寒面不改色。
不是強撐的鎮定,是真的沒有波動。
獨孤博這招對尋常人或許有用,但對他這個在鬼魅身邊待了近一年的人來說,威懾力實在有限。
九十四級封號斗羅的陰冷殺意他都扛過來了,獨孤博的試探不過是另一場需要冷靜應對的對話。
葉寒沒有移開目光,語氣依舊平穩,彷佛完全感受不到那股壓迫感。
「辦法自然是有。」
獨孤博臉上當即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冷哼一聲:
「小子,說說吧,你想要什麼?」
「又或者說,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獨孤博不是傻子。
血清那個辦法乍一看確實驚艷,但只要細想下去,一眼便看得到極限。
可即便如此,葉寒還是花了半年時間陪著葉泠泠做實驗。
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無非是先證明自己的能力,再開出更高的籌碼。
魂師界的爾虞我詐他見得多了,他只是不屑,不是看不明白。
獨孤博心裡有一桿秤。
只要葉寒開出的價格在他能力範圍之內,
再難,他獨孤博也絕不還價。
但若是敢獅子大開口——那就別怪他以大欺小了。
葉寒沒有接他的話茬。
而是緩緩抬起手,伸出三根手指。
「晚輩這裡有上中下三策,可解碧磷蛇武魂本源毒素。」
獨孤博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他盯著葉寒那三根手指,瞳孔微微放大——他本以為葉寒伸三根手指是要開價,三種解決辦法?
他研究了一輩子,親兒子都因蛇毒反噬而死,他也沒找到一種方法。
眼前這個不到十四歲的少年,張嘴就說有三種辦法。
獨孤博不自覺地從椅背上直起身來,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壓抑的急切。
「說來聽聽。」
葉寒放下第一根手指,緩緩開口道:「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