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轉瞬
距離寧榮榮退學、小舞被抓,已經過去一周。
兩個人離開對史萊克造成的震盪,卻遲遲沒有平息。
整整一周,學院那口上課的舊鐘再沒響過一回。
老師們也沒來上過一節課,訓練全憑自覺。
偌大一所學院,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空蕩得發慌。
要說受衝擊最重的,自然就是奧斯卡和唐三。
從寧榮榮入學那天起,奧斯卡便對她一見鍾情。
離開前這段時間,寧榮榮把小公主的脾性露了個乾淨,甚至當眾兩回辱罵玉小剛,可這些都沒能磨掉奧斯卡心裡那點念想。
寧榮榮沒走時,奧斯卡心裡多少還有幾分動搖。
可人真走了,那點求而不得的愛慕非但沒散,反倒愈演愈烈。
寧榮榮徹底成了奧斯卡心口那抹夠不著的白月光。
可一隻剛跳出井底的青蛙,偶然窺見了天上的明月,又哪裡還敢生出半分攀附的念頭。
巨大的差距讓奧斯卡望而卻步,他與七寶琉璃宗之間的差距,讓他連努力追趕的勇氣都難以滋生。
心氣一散,人自然也就廢了。
奧斯卡那張素來俊朗、最愛惜麵皮的臉,如今被一圈亂糟糟的胡茬蓋住大半。
心悅之人不在,奧斯卡連刮臉梳頭都嫌多餘。
整日把自己關在屋裡,白天蒙頭大睡,夜裡睜著眼睛到天亮。
不修煉,也不冥想。
每晚坐在窗前看著月亮發呆。
另一邊,同樣失去愛人的唐三,起初的狀態比之奧斯卡有過之而無不及。
小舞的離開,讓唐三大受打擊。
那日七寶琉璃宗古榕帶給他的屈辱,也如同心魔般不斷侵蝕著唐三的自尊心。
兩重壓力之下,唐三連最基本的運轉玄天功都難以做到,數次強迫自己,可心就是遲遲靜不下來。
鍛造停止、修煉暫停、就連每日太陽東升時要修煉紫極魔瞳都被唐三給放棄了。
這種狀態,足足持續了三天。
玉小剛看不下去了。
唐三是他的弟子,更是他證明自己理論的唯一希望,他怎麼可能放任唐三如此頹廢下去。
這三天裡,玉小剛也把一件事看明白了。
唐三對小舞是動了真感情的,就算小舞沒被七寶琉璃宗抓走,將來唐三恐怕也不會為了魂環魂骨對小舞下手。
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說自己這個弟子好。
明明有著大陸最好的天賦和大陸第一的器武魂,可如今卻要為了一隻魂獸要死要活。
第三天傍晚,玉小剛把唐三叫到屋裡,耐著性子寬慰了許久。
道理講了一籮筐,前景畫了一張又一張,結果收效甚微。
唐三畢竟不是真的十二歲少年,有著兩世經歷,他的思想和三觀早已定性。
道理他比玉小剛更懂,可小舞的離去,讓他的心根本就無法靜下來。
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自己,又怎麼可能因為玉小剛的兩句安慰就將內心平復。
玉小剛恨鐵不成鋼地離開,在自己屋裡枯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時,玉小剛終於做了決定。
有些事,本想再瞞些時日,可眼下,也只有這劑猛藥能把唐三從泥潭裡拽出來了。
第二天一早,玉小剛再次找到唐三,把唐三的身世,連同唐昊的真實身份,一併告訴了唐三。
事情就如同玉小剛預料的那樣。
當唐三得知,那個在記憶里終日酗酒、沉默寡言的鐵匠父親,竟然就是名震大陸的昊天斗羅,出身連七寶琉璃宗都要矮一頭的昊天宗時,唐三整個人都怔住了。
唐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左手。
原來這竟然就是號稱天下第一器武魂的昊天錘。
希望!
這是小舞離開後,唐三頭一回,實實在在地摸到了「救回小舞」這四個字的邊。
論背景,昊天宗在七寶琉璃宗之上。
論實力,他父親唐昊強過劍骨斗羅。
論天賦,他唐三雙生武魂,有著大陸第一器武魂昊天錘。
玉小剛又在一旁細細推演:七寶琉璃宗費這麼大力氣把小舞帶走,是要把這枚十萬年魂環、這塊十萬年魂骨留給寧榮榮。
寧榮榮如今才三十級出頭,等寧榮榮修煉到能吸收十萬年魂環的魂聖之境,少說也是多年以後。
在那之前,小舞絕不會有性命之憂,七寶只會把小舞好好供著。
有了這條最要緊的底線,唐三眼底那灘死水,終於重新活了過來。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屈辱,在這一刻盡數沉澱、發酵,化作了復仇的養料。
從那天起,唐三像換了一個人,陷入了一種近乎癲狂的苦修,不要命般瘋狂修煉。
如今唐三隻有一個念頭。
變強。
強到他的天賦足以讓昊天宗重新接納他和父親。
強到昊天宗願意為了他與七寶琉璃宗開戰。
強到可以打上七寶琉璃宗,讓他們還回小舞!
與唐三的苦修形成鮮明對照的,是另外幾個人。
戴沐白這一周過得堪稱瀟灑。
每日天一亮,戴沐白就拽著馬紅俊往索托城裡鑽,下館子、喝花酒、找樂子,不熬到夜深不回學院。
馬紅俊本就對吃喝玩樂沒半點抵抗力,近來學院人心惶惶、沒人管束,花銷又全是戴沐白掏腰包,馬紅俊更是如魚得水,沒幾日便沉溺其中,樂不思蜀。
戴沐白卻不全是為了享樂,他看得清楚。
唐三滿心滿眼只剩一個小舞,奧斯卡徹底成了一灘爛泥,這兩個都指望不上。
但好訊息是,葉寒也拉攏不到他們。
如今的史萊克分崩離析,他手裡只要有馬紅俊這張牌,那麼他在史萊克就永遠都有話語權。
幾日酒肉下來,馬紅俊也沒讓戴沐白失望,兩人本就親近,如今馬紅俊更是一口一個『戴老大』,叫得愈發親熱。
其間戴沐白也沒忘分神留意朱竹清。
戴沐白遠遠看過幾回,見朱竹清每日只是閉門苦修,和那個葉寒半點交集也無,懸著的一顆心便慢慢放回了肚子。
在戴沐白看來,朱竹清越是這樣心無旁騖地苦練,便越是還在自己夠得著的地方。
可戴沐白不知道,那扇緊閉的房門後,朱竹清的苦修底下,壓著怎樣的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