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刻苦,整座史萊克無人能出朱竹清其右。
哪怕比起陷入癲狂的唐三,朱竹清也不遑多讓,拼命對她而言,早已成為常態。
可天賦這道坎,從不會因為誰更拼命就網開一面。
魂力的進境緩慢得近乎殘忍,任朱竹清把自己逼到極限,天賦不行就是不行。
每到深夜,渾身酸痛地躺在床上,朱竹清卻睜著眼,怎麼也靜不下心來。
葉寒那日的話,像一根刺,反反覆覆扎在朱竹清心口。
——提升她的天賦。
——代價是一輩子。
一邊是拼盡全力也撞不開的天花板,一邊是那條看不透、卻又真實橫在眼前的捷徑。
至於最讓人看不透的葉寒,這一周反倒最安分。
葉寒那間屋子的門幾乎沒怎麼開過,不惹事,不打聽,連旁人的面都少見,誰也說不清他在屋裡做什麼。
史萊克學院僅剩的六人,就這樣各忙各的又過了幾日。
透過幾日觀察,玉小剛發現唐三修煉刻苦,甚是欣慰,當即就想把剩下六名學員重新召集起來,恢復正式訓練,讓一切回到正軌。
可真要召集人,玉小剛才發現,根本聚不齊。
人心散了。
唐三自顧自瘋練,奧斯卡閉門不出,戴沐白和馬紅俊整日泡在索托城,朱竹清單練不肯合群,葉寒更是連面都不露。
更要命的是人數。
原本史萊克算上後來的葉寒,足足有八名學員。
先是小舞被帶走,後是寧榮榮退學,如今滿打滿算就剩下六個。
玉小剛一心想讓唐三帶隊去打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精英大賽,一戰揚名,可魂師大賽的編制擺在那兒,六個人,連一套完整的上場陣容都湊不齊。
玉小剛只好去找弗蘭德商議。
院長室里,弗蘭德一聽要參賽、要重振史萊克的名頭,眼睛當場就亮了,一拍大腿應了下來。
「缺人好辦,招就是!」
弗蘭德從抽屜里摸出寧風致臨走留下的那張金卡,在指間轉了一圈,滿臉都是盤算。
「寧宗主這筆錢正好派上用場,先把學院破破爛爛的地方修繕修繕,門檻往下放一放,再招一批學員進來,總能挑出幾個能用的。」
「不行。」
玉小剛想都沒想,一口回絕。
「寧缺毋濫。」
「索托城就這麼大點地方,你把門檻放低,招來的也儘是些別的學院挑剩的庸才,白白搭進去工夫。」
弗蘭德不樂意了:「那你說怎麼辦?」
「去天斗城。」玉小剛語氣篤定,「舞台有多大,天才才有多大。」
「索托城這種小地方,培養不出真正的天才。」
「趁著大賽還有時日,帶著孩子們去天斗城,那裡才是他們該去的地方。」
「天斗城?」
弗蘭德像是被踩了尾巴,從椅子上直起腰,「小剛,你有沒有搞錯,天斗城那是什麼地方,寸土寸金,咱們哪有錢?」
「這一大家子老師學生,住哪兒?吃什么喝什麼?」
弗蘭德掰著手指頭,一項項數給玉小剛聽。
「別的都不提,單說辦學的地皮,天斗城那是天價!」
「把咱們史萊克整個賣了,都換不來人家一個院子,你讓我拿什麼去開學院?」
玉小剛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這些,是你這個院長該操心的事。」
玉小剛把『院長』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楚。
「我只是個老師,怎麼籌錢、怎麼落腳,本就不在我的職責之內。」
弗蘭德被噎了一下。
接下來的話,玉小剛便再沒說過一句直的。
玉小剛繞著彎子,一會兒說史萊克這校舍破得漏風,委屈了孩子。
一會兒說索托城閉塞,耽誤了唐三這等天賦。
話里話外,就差把『解散史萊克、帶著人去投奔柳二龍的藍霸學院』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可偏偏,玉小剛一個字都不肯明說。
為著那點可憐的自尊,所有的意思都裹在陰陽怪氣里,句句都在踩史萊克,句句又都站在『為學生好』的制高點。
起初弗蘭德還真沒繞過來。
可聽著聽著,弗蘭德那張臉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總算品出玉小剛這番話的味兒來了。
「玉小剛。」
弗蘭德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繞這麼大一個圈子,不就是想讓我把史萊克散了,帶著人去天斗城投奔二龍嗎?」
玉小剛立刻打斷道:「弗蘭德,我可從來沒這麼說過。」
「我只是讓你帶學生們去天斗城。」
「孩子們需要擬態修煉環境,也需要魂師大賽的參賽資格,這些都是你這個院長應該做的。」
見玉小剛死活不承認,弗蘭德被氣的半死,當即和玉小剛吵了起來。
「玉小剛,我告訴你,史萊克是我和這幫老夥計的心血,絕對不可能解散!」
「不解散?好啊,那你建一個擬態修煉場,拿出一個魂師大賽的參賽名額出來!」
兩人爭吵不斷,僵持半晌,最終玉小剛猛地一甩袖子,起身便往門外走。
走到門口,玉小剛腳步一頓,撂下一句擲地有聲的話。
「弗蘭德,身為院長,你就應該為你的學生負責!」
話音落下,人已經拂袖而去,只留一扇被帶得哐當作響的門。
「你——!」
弗蘭德指著門口,氣得胸口直起伏,半晌,一屁股坐回椅子裡,咬牙切齒。
「無恥!無恥!」
嘴上這麼罵著,但弗蘭德的內心卻動搖了。
原因就像玉小剛說的那樣,史萊克的條件太過簡陋。
沒有足夠的資源,沒有擬態修煉場,也沒有魂師大賽參賽資格,甚至就連最基本的伙食都難以保障。
去投奔三妹柳二龍確實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戴沐白、奧斯卡和葉寒年齡都不小了,沒機會參加下下屆的魂師大賽。
而三妹柳二龍開設的藍霸學院恰好什麼都不缺,以這些孩子的天賦絕對能得到培養,代表學院參加大賽。
就連學院這群老傢伙們,去了也能混個老師或者院長噹噹。
可...
史萊克畢竟是他和這些老夥計這麼多年的心血。
弗蘭德真的不忍心也不甘心就這麼輕易將它散去。
還是由他親手解散...
這對弗蘭德來說,太過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