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委議事廳。
三位教委正對著一摞名冊核對下月課程,聽見外頭通傳「太子殿下到」,夢神機還當是聽錯了。
等雪清河跨過門檻,乾瘦的老人才反應過來,連忙從主位上欠起身子,白寶山、智林也跟著站起。
「見過太子殿下。」夢神機領頭拱手。
太子親臨教委議事廳,這在學院裡是頭一遭。
「三位教委免禮。」雪清河抬手虛扶,笑意溫潤,「今日是為戰隊的事來,不算公幹,教委們不必拘禮。」
他側身,把身後二女讓出來。
「具體的,讓泠泠妹妹說吧。」
葉泠泠上前一步,朝三位教委盈盈一禮。
「夢老,白老,智老。」
「泠泠今日來,是想請三位教委應允一事。」
「我與雁姐,打算退出一隊,懇請將如今的二隊解散,由我和雁姐重新組建。」
廳里靜了一瞬。
聽完這話,夢神機臉上並沒有多少意外,反倒嘆了口氣,像是早就料到。
「是因為三天前那件事?」
老人拉過椅子,示意二女坐下,語氣放緩。
「你們的心思,老夫明白,不就是對新來那位領隊不滿意麼。」
「可這事,是能商量的。」夢神機道,「領隊不合適,可以再議、可以換,你們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犯不上為這個,拿退隊、拿自己的大賽前程賭氣。」
「這屆一隊什麼情況,你們應該也都清楚。」
「完全具備奪冠可能,你們兩個作為戰隊主力,這一走,魂師大賽可怎麼辦?」
「是啊。」
白寶山接了話,他臉上那點笑收了,矮胖的身子往前傾了傾。
「就算我們今天同意了你們另起爐灶,可人去哪找呢?」
「學院裡最優秀的學員,眼下可全都在一隊了。」
「總不能隨便拉來湊幾個充數吧。」
最邊上的智林話最少,只抬眼看向二女,那雙精光內斂的眼睛平靜得很。
「你們再好好想想吧,歷屆魂師大賽的冠軍獎勵都是萬年以上的魂骨,你們真的想錯過這樣的機會嗎?」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沒有一句重話,卻把利害擺得明明白白。
葉泠泠聽完,重新起身,朝三人深深一禮。
「三位教委的好意,泠泠心領了。」
「只是退隊這樁事,並不單單因為三天前那件事。」
「我和雁姐也只是聽獨孤爺爺的安排,具體事宜眼下有些不便細說。」
「教委擔心的人手、新隊的實力,泠泠明白。」
「還請教委們放心,重新組建的新二隊絕不會弱於原先的一隊,更不會弱於現在的一隊。」
葉泠泠話說的滿,更是將獨孤博這位封號斗羅都搬出來了。
三位教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看出了彼此的猶豫。
雪清河一直端著茶在旁聽著,此刻將茶盞輕輕一擱,開了口。
「幾位教委的顧慮,本宮都明白。」
「本宮今日既肯陪兩位妹妹走這一趟,總不能叫她們空著手來回。」
他唇角噙著那點慣常的溫和笑意,話頭卻像是不經意般,往那位「表弟」身上引去。
「諸位或許不知,泠泠妹妹她們,還有一位幫手。」
「據本宮所知,是位極了不得的少年。」
「了不得到連本宮聽了,都迫不及待想親眼一見。」
「既然人家心裡有成算,何妨讓她們試一試。」
「真要是塊璞玉,硬壓著埋沒了,那才是我天斗的損失。」
葉泠泠眸底幾不可察地一動,隨即順勢接了上去。
「表弟之事,眼下確有不便,泠泠不敢妄言。」
「只敢向各位擔保一句——他不會讓學院失望,也不會讓殿下失望。」
這話一出,三位教委神色各異。
他們本以為太子是被兩個丫頭硬拉來撐場面的,聽這意思,太子非但知情,竟還對那個未曾露面的少年頗有幾分推崇。
夢神機與白寶山、智林飛快交換了一個眼神。
一邊是太子當面背書,一邊是兩個孩子去意已定,背後還站著個誰也不願去招惹的毒斗羅。
「唉。」
夢神機到底鬆了口,重新靠回椅背,擺了擺手。
「殿下都這麼說了,那老夫便不再勸了。」
「將來新隊若實在湊不齊人,或是實力不濟,老夫也希望你們別硬撐。」
「泠泠記下了。」葉泠泠應道。
「既然定了,那就辦吧。」
夢神機喚來教務處值守的老師,讓人取來天斗二隊的名冊和戰隊文書,當場鋪開。
筆尖蘸了墨,一行行寫得分明——
原天斗二隊即刻解散,在冊成員盡數清退,由教務處知會各家,東宮那邊也會出面打個招呼。
新二隊以葉泠泠、獨孤雁為骨幹重建,名冊先列二人,餘下名額留待新隊員到齊再行補上。
寫完,夢神機接過教委大印,呵了口氣,重重蓋了下去。
朱紅的印記落在紙上,這事便算是板上釘釘。
雪清河坐在一旁,目光落在那紙文書上「餘下名額留待新隊員」幾個字上,心裡那點被吊了好幾日的癢意又涌了上來。
「泠泠妹妹,你那位表弟,究竟打算何時入學?」
「也好叫本宮心裡有個數。」
「快了。」葉泠泠將文書輕輕吹乾,抬眸一笑,「等他到了,泠泠第一個遞話到東宮,斷不敢叫殿下久等。」
雪清河盯著她看了兩息,失笑搖頭。
都到這一步了,還藏著。
這葉泠泠嘴是真的嚴。
「好。」
雪清河索性也就不再追問,起身整了整衣袍,「那本宮,便等著。」
文書用了印,幾位教委又留著說了幾句場面話,雪清河便先行告辭。
走到議事廳門口,他腳步一頓,回過頭,又看了二女一眼。
「泠泠妹妹,表弟入學那日,別忘了知會本宮一聲。」
「一定。」葉泠泠含笑應下。
雪清河這才帶著隨行侍從,緩步離去,月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
目送他走遠,一直憋了整場沒怎麼開口的獨孤雁,這才長長舒了口氣,整個人鬆弛下來。
「可算是完事了。」
「泠泠,是不是後面就沒我們什麼事了?」
葉泠泠笑著點點頭:「嗯,接下來,我們就等他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