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森林外,一處三面環壁的幽谷。
地方是獨孤博定的。
幾日前,他去武魂分殿讓人給月關傳話。
稱要解決一下多年來的恩怨。
就在這時,他眉頭一挑。
一股陌生的魂力氣息,從谷口方向不疾不徐地逼近——九十三級,封號斗羅。
月關睜開眼,眸底掠過訝異,隨即化為冷意。
不是獨孤博!
獨孤博的氣息他閉著眼都認得,是墨綠、陰冷、帶著一股腐朽毒味的。
「呵。」
月關唇角勾起譏誚。
「哪來的藏頭露尾之輩,竟敢假借那老毒物的名號將我約到這,找死不成!」
說話間,月關周身魂力已然提起。
谷口,那道青衫身影頓了頓。
他看著二十出頭,一身青衫、黑髮束著,神情懶散。
唯獨那雙眼睛,是一抹通透的碧綠,眼鋒開合之間,隱隱帶著蛇類豎瞳的冷意,與那張過分年輕的臉,透著說不出的不協調。
來人,自然就是壓制了修為的獨孤博。
聽見那句「藏頭露尾之輩」,他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認不出,果然認不出!
他剛變年輕那陣,連雁雁頭一回見他都愣了半晌沒敢認,何況是這個老對頭了。
待會先打這死菊花一頓,再亮身份,這傢伙會是什麼表情?
獨孤博越想越得意,腳下無聲滑近半步,毒力已在指尖悄然凝聚,眼看就要陰人——
對面,月關冷眼打量著這個陌生年輕人,目光掃過那雙碧綠眼眸,忽然一凝。
他鼻尖微動,像是嗅到了一縷熟到骨子裡、做夢都不會認錯的東西。
臉上的戒備一點點化作古怪,繼而猛地睜大眼睛。
「老毒物?!」
月關盯著他,先是一愣,隨即失笑,幾步走近。
「是你!」
「你這老東西,竟然還沒死?」
月關聲音里滿是驚奇,上下打量。
「還把毒給解了?」
幽谷里靜了一瞬。
獨孤博臉上的得意「唰」地僵住,整個人都傻了。
......這特麼讓他給認出來了?
不是,還沒打呢啊!
月關見他這副見鬼的表情,哪還不明白這老東西打的什麼主意,又好氣又好笑。
他也不解釋,只微微仰頭,鼻尖再一嗅。
這一嗅,那雙妖異的眼睛「唰」地亮了。
「果然是地龍金瓜!」他猛地看向獨孤博,聲音都拔高几分,「你上哪找的這種好寶貝!」
「難怪解了毒,連魂力也突破到九十三級了。」
「對了,你的武魂,是不是也進化了?」
「龍?」
「不對,不對。」
「單憑一株地龍金瓜,還不足以讓你那條破蛇化龍。」
月關指尖輕點下巴,自顧自琢磨,絲毫沒注意到此刻獨孤博黑成鍋底的臉色。
「化龍不足,蛇類你又走到了盡頭,難道...是蛟?那種生物真的存在?」
獨孤博楞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不斷的懷疑人生。
是不是自己出場方式有問題啊?
他特麼才剛現身,連武魂都還沒亮呢,這死菊花底褲都快給他看穿了!
「沒想到啊。」月關重新站定,感慨搖頭,「你這老毒物,連地龍金瓜這等仙品都能得著,當真是命不該絕。」
「哼。」獨孤博滿肚子算計落了空,老臉掛不住,乾脆把心一橫。
「廢話少說,先讓老夫打你一頓再說!」
念頭一動,武魂附體。
碧綠光霧自他背後騰起,一道龐大虛影破霧展開——蛇身粗壯,覆滿泛著金芒的菱形蛟鱗。
腹生四足、頭頂獨角,豎瞳冰冷,已是半龍之屬,與當年那條碧磷蛇皇判若雲泥。
「好,好啊!」
月關滿臉興奮,抬手一招,一朵碩大的奇茸通天菊在掌心展開,金瓣層疊,草木清香瀰漫。
他卻一眨不眨黏在那虛影上,越看越眼熱。
「好一條蛟,還不是凡蛟。」月關失聲,「四足、獨角、半龍之相。」
「你這老毒物,好造化,天大的造化。」
「再讓你往前走一步、徹底化龍,我還真未必是你對手。」
「嗯?」話音未落,月關臉色忽然一變。
他終於正眼去感受那股一直被忽略的東西——毒。
這一感受,這位菊斗羅第一次真正變色。
「你的毒...怎麼強了這麼多?!」
他與獨孤博打了數十年交道,對他那一身碧磷毒再熟悉不過。
可眼前翻湧的毒,濃郁暴烈得近乎恐怖,連他這株萬毒不侵的奇茸通天菊,都隱隱生出不安。
「不對,這感覺...」月關猛地吸氣,瞳孔驟縮,「雪色天鵝吻?!」
「獨孤博,你這個瘋子!」
「你不要命了,連那種東西你都敢碰!」
「那東西一旦失控,你那一身被它放大千百倍的劇毒,半個大陸都要給你陪葬!你個瘋子!」
再次被一眼看穿,獨孤博反倒麻木了。
麻木過後是一股說不出的痛快,他仰頭大笑,張狂至極。
「哈哈哈,菊花關,瞧你那點沒出息的樣子!一株仙草就把你嚇成這樣?」
獨孤博猛地收笑,碧綠眼眸亮得嚇人。
「老夫還就告訴你,雪色天鵝吻,老夫吃了!不僅吃了,還吃了個乾淨!」
「被它擴增的劇毒,也盡數煉化、收歸己用!哈哈哈哈!」
「什麼?」月關臉色大變,「這不可能!」
「想知道?」獨孤博咧嘴,「讓老夫打你一頓,再說!」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擊。
墨綠毒液化作一道匹練破空而出,空氣被腐蝕得滋滋作響,直取面門。
戰鬥,一觸即發。
「來得好!」月關眼底震驚斂去,手腕一抖,奇茸通天菊金光大盛,花瓣如盾合攏。
「第五魂技,寒英之聚!」
漫天金瓣憑空捲起,化作一道小型金色龍捲迎上。
轟——
毒與花相撞,碧綠與金黃驟然炸開,谷壁碎石簌簌。
墨綠毒液被龍捲一卷,非但沒散,反而順著花瓣縫隙浸染上去,金色龍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層詭異碧綠。
「嗯?」月關眉梢一挑,隨即不驚反喜,眼裡燃起戰意,「好霸道的毒!」
獨孤博得勢不饒人,腳下一踏,如碧綠殘影欺近,身後天蛟四足踏霧、張牙舞爪,偏要在正面硬剛上把場子找回來。
「我倒要看看,你這朵死菊花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