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瓣剛合攏到一半,獨孤博的爪子已經到了。
月關五指一沉,奇茸通天菊橫在頸前,花瓣順著那股力道卷上去,去纏對方手腕。
這一卷用的是巧勁,腕子沒怎麼動,全靠花瓣邊緣那點回收的力道。
過去幾十年,老毒物那條蛇身只要叫花瓣黏上,無論多快,總要慢上半拍,破綻便出來了。
指尖卻一空。
那隻手腕在花瓣合攏的瞬間硬生生轉了半圈,碧綠的爪子貼著瓣縫擠進來,一股剛勁順著花心直撞過來。
月關抬臂去格,「鐺」的一聲悶響,整個人倒退半步,腳跟在青石上蹭出一道白印才穩住。
他低頭看了眼右手,五根指頭微微發麻,虎口處奇茸通天菊的光晃了晃,才重新亮穩。
...這一爪的力道,不對。
「發什麼愣。」
青影跟著壓了上來,獨孤博一掌拍到,掌緣纏著一線墨綠,「菊花關,幾年不見,你還真是一點也沒進步啊。」
月關沒接話,花莖在指間一轉,金瓣張開,迎著那掌削了過去。
兩人就這麼在谷地中央接上了火。
獨孤博是真不客氣,一掌接一掌,背後那條天蛟虛影跟著掌勢起伏,四足蹬地,獨角上一點碧綠忽明忽暗。
月關起初沒退。
他的奇茸通天菊本就以護持見長,金瓣一合,近身力道十成里能卸去七成。
花莖點、花瓣削,把那一連串攻勢接了下來,一邊接,一邊還想故技重施,找機會用花瓣去黏對方手腳。
連著黏了三次,三次都叫那股剛勁崩開。
第三次崩開時,月關的花瓣被震散一片,他藉著後退把花瓣收回,眉頭這才真正皺起。
老毒物的肉身,硬得反常。
以前交手,對方十成修為里有九成在毒上,真要近身肉搏,十招之後氣便浮了,他只消拖著纏著,等那口氣浮起來,勝負便分。
今天他連著接了二十幾招,掌風沒見半點虛,反倒一下沉過一下。
「嘿嘿,接不住了?」
獨孤博瞅見他皺眉,碧綠豎瞳一亮,欺得更近,一爪直取面門。
「那就乖乖讓老夫打一頓!」
爪風撲面,月關甚至聞見那股混在毒里的淡淡腥甜。他偏頭讓過,金瓣在頰邊一合,「嚓」地削向那隻爪子,同時人往後飄。
這一飄他沒再留手,腳尖在一塊碎石上一點,整個人如一片金瓣盪開,轉眼拉開數丈。
近身壓不住,那就不壓了。
「不陪你這麼玩了。」
月關半空里手腕一翻,奇茸通天菊給拋到頭頂,第六魂環黑光一亮。
「第六魂技,金蕊泛流霞。」
那朵菊花在頭頂張了開來,金黃花瓣一層層舒展,中央淡黃色花蕊先是亮起一點,緊跟著,一點接一點的金光從花蕊里迸出來,離了瓣,在半空懸了一瞬,齊齊墜落。
那是一場兜頭罩下的金色光雨。
光雨落得極密,覆蓋了大半個谷地,觸著崖壁,「嗤嗤」聲里石屑飛濺,堅硬青石被一點一點犁出深淺不一的溝壑,轉眼之間,那道青影便被整片金光吞沒。
月關立在半空,魂力催著,光雨一輪壓過一輪,半點不給人喘息的空檔。
他聽得見底下金光炸開的悶響連成一片,也看得見那片碧綠的光在金光里被壓得不斷翻卷。
谷底,獨孤博確實被壓得夠嗆。
光雨第一下落下來,他抬手便是一片墨綠毒霧迎了上去。
毒霧在半空鋪開,翻湧著裹向漫天金光,金綠兩色相觸,「嗤嗤」聲密得像炒豆,金光被毒霧腐蝕、消解,散作一蓬蓬亂光,毒霧也叫金光撕開、蒸發。
那光雨落得太密,前面的毒霧剛被撕開,後面又有新的毒瘴補上去。
獨孤博立在翻卷的毒霧中央,綠瞳盯著半空,一步不退,金光一重接一重砸下來,震得他腳下碎石開裂。
「哼。」
獨孤博不退反進,抬手又催出一大片毒霧,整個人裹在翻湧的墨綠里,迎著光雨往月關的方向壓了一步。
一步,兩步,腳下各塌出一個坑。
半空的月關看著那道青影在毒霧裡頂著光雨一寸寸往前挪,眸光微動。
花蕊里光雨陡然又盛三分。
「我看你拿什麼擋。」
這一輪砸下,那片毒霧終於叫金光徹底撕開、蒸發,墨綠霧氣散了個乾淨。
可就在毒霧散開的同時,一道青影從光雨里竄了出來,快得驚人,幾個起落便要撲到月關近前。
獨孤博竟是藉著毒霧被撕開的掩護,硬挨了幾下,欺了上來。
月關眉頭一挑,身形急退,這才沒讓他撲著。
等他重新站穩,光雨也散了,谷地里揚起一層灰。
灰里,獨孤博緩緩直起身。
青衫前擺燒出好幾個焦黑的洞,發冠都歪了,一縷黑髮垂在頰邊,肩頭那片碎金還冒著煙。
他抬手把那縷頭髮別到耳後,又拈下肩上的金瓣,低頭看了看,隨手一彈。
「就這?」獨孤博咧嘴,「撓癢呢,老菊花。」
月關沒接話,落在一塊石頭上,目光在那幾個焦洞上停了停,又落到對方依舊沉穩的氣息上。
九十三級的氣息,硬吃他第六魂技全力好幾輪,只燒壞了衣角。
他指尖在花莖上緩緩摩挲,第七魂環已經無聲亮起。
「武魂真身。」
金光驟然炸開。
那朵奇茸通天菊在月關身後瘋狂漲大,金瓣層層舒展,每一片都有數丈方圓,轉眼遮了半面天。
花盤中央花蕊亮起,一股龐大的草木清氣鋪天蓋地壓下來,谷地里殘存的碎石都被壓得簌簌發抖。
月關立在花心,九環懸浮,妖嬈的臉上再沒了方才的從容,只剩認真。
底下,獨孤博仰頭看著那遮天金菊,反倒笑了。
「好,這才像話。」
他九環一展,第七魂環黑光滔天。
「第七魂技,武魂真身——碧磷天蛟!」
轟——
墨綠毒霧從他身後炸開,直衝半空,在金光之下瘋狂凝聚、膨脹。
一條數十米長的龐然大物破霧而出。
蛇身粗壯,比三人合抱還粗,通體覆著泛金的菱形蛟鱗。
腹下生四足,每一隻利爪都扣著翻湧毒霧,頭頂一根獨角,角尖凝著一點幽綠,一雙豎瞳緩緩睜開,冰冷地鎖住半空金菊。
天蛟盤旋,龍吟低沉,震得落日林方向驚起黑壓壓一片飛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