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金色巨菊與碧磷天蛟遙遙對峙。
一金一綠兩道氣息撞在一處,谷地中央的空氣都扭曲起來,發出不堪重負的嗚咽。
獨孤博一聲暴喝,天蛟動了。
巨大蛟尾挾著墨綠毒影,自下而上狠狠抽向花盤,這一尾又快又沉,空氣被生生撕裂,發出一聲爆鳴。
月關心念一動,金瓣層層合攏迎上。
「鐺——!!」
蛟尾抽在層層金瓣之上,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金色花瓣被抽得深深凹陷,又憑著那股韌勁彈了回來,花瓣邊緣反卷,去纏蛟尾。
天蛟四足蹬空,蛇身一擰便要掙脫。
這一撞,兩道真身各晃了晃,誰也沒占到便宜,大半個谷地已經在氣浪里塌了下去。
緊接著,纏鬥絞在了一起。
金瓣如刀,成千上萬道金色花瓣利刃呼嘯斬落,劈在蛟鱗上火星四濺,劈出一道道白印。
天蛟咆哮,蛇身翻滾,四足撕扯,一隻利爪拍在花盤上,將整片金瓣拍得崩開。
花瓣卷上蛟身,勒進鱗縫,想把那龐大身軀絞住。
天蛟一個翻身,獨角上幽綠光芒大放,毒霧順著花瓣縫隙倒灌進去,金瓣沾上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捲曲。
花心的月關臉色微變,花蕊金光湧出,將滲進來的毒一點點逼出、淨化,金瓣這才重新亮起。
兩人就這麼在谷地半空翻來覆去廝殺,金與綠的光一次次炸開,又一次次重新凝聚。
三面崖壁早已塌得不成樣子,整座幽谷硬生生被打低了數尺。
月關越打,心越往下沉。
獨孤博這蛟鱗堅韌得驚人,金瓣斬上去只能留白印,而天蛟的毒一旦滲進花瓣,他卻要費手腳去逼。
再纏鬥下去,先吃虧的是他。
月關眼底掠過一絲厲色,第八魂環亮了。
「流光萬丈。」
巨菊花心那點淡黃色花蕊驟然熾亮,所有金光朝一點匯聚,凝成一道又直又實的金色光束。
光束成形的瞬間,周遭花瓣上的光都黯淡了幾分——這一擊,他抽了武魂真身近半魂力。
光束破空,快到極致,也直得不講道理,空氣被灼出一道焦黑的筆直痕跡,連半分閃避餘地都不留,正對著天蛟頭顱。
這一擊的威勢,足以媲美尋常斗羅的第九魂技。
底下,獨孤博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光束太快、太凝,他躲不開,蛟鱗也接不下來。
「時光凝固。」
第八魂環亮起,無形力量以天蛟為中心猛地鋪開。
那道金光衝進範圍,速度驟然一滯,像一頭撞進粘稠琥珀,光束前端一點一點往前挪,再沒了方才的快。
幾乎同時,獨孤博額頭亮起一點慘白。
美杜莎頭骨技能發動,一道慘白光絲無聲射出,正纏上金光前端。
「咔嚓、咔嚓——」
石粉簌簌而落,金光最前那截被石化住,崩成漫天粉末。
慘白光絲順著光束往上蔓延,一寸一寸,要將整道流光石化。
可那光束里的魂力太過磅礴凝練,石化與凝固只拖住了一瞬。
「破!」
半空的月關咬牙,花蕊再催,金光猛地一亮,石化部分寸寸崩裂,光束掙脫出來,餘下金光狠狠撞在天蛟頭上。
「吼——!」
天蛟一聲痛吼,龐大身軀被轟得橫移出去,撞塌半面殘存崖壁,獨角旁崩碎好幾片蛟鱗,墨綠血珠灑了一路。
獨孤博悶哼,肩頭也被余勁撕開一道口子,血剛滲出來,便叫劇毒染成烏黑。
煙塵里,他扶著崖壁站穩,甩了甩髮麻的胳膊,抬頭看向半空,綠瞳里卻沒半分退意,反而亮得嚇人。
「好,好得很。」
「再來!」
月關沒有立刻追,落在一塊尚未塌盡的巨石上,胸口起伏,方才那道流光抽空了半身魂力,經脈里空蕩蕩的,泛著一股透支的酸脹。
他閉了閉眼又睜開,目光落向煙塵里的老毒物。
日頭已經偏過頭頂,從接戰到現在,整整大半天。
他自己的魂力,從十成耗到不足四成。
對面那條蛟,明明挨了他第八魂技正面一擊,鱗碎了,血也流了,可那一身氣息——
月關凝神探去。
老毒物正從煙塵里走出來,青衫叫血和汗浸透,腳步是沉的,呼吸是喘的,可那九環的光一圈沒暗,氣息綿長平穩,跟開戰之初沒什麼兩樣。
月關瞳孔微微一縮。
這老毒物的魂力怎麼這麼多?!
一個九十三級的魂師,硬扛他這麼久,魂力底蘊再厚也該見底了才對。
要輸了嗎...
「絕對不行!」
月關低聲,心底那點驕傲被狠狠撩起。
他堂堂九十五級超級斗羅,沒占上風不說,拼魂力還能拼不過一個九十三級封號斗羅?
月關眼神一凝,認定獨孤博是在硬撐,撐著最後一口氣不肯露怯。
「好,你要耗,我便陪你耗。」
月關重新立起,金瓣收攏,光雨再度壓下。
「我倒要看看,是你這口氣長,還是我的魂力厚!」
這一輪,他不再用第八魂技那種一錘定音的打法,而是將魂力勻開,催著金瓣光雨連綿不絕往下落,要將老毒物最後那點魂力一點點磨乾淨。
谷底,獨孤博仰頭笑了笑,體內魂核悄然運轉。
光雨砸下,他便放毒霧去裹,毒霧撕開了再催,時光凝固鋪出去,將連綿金光拖慢。
兩人就這麼一寸一寸磨,日頭往西斜下去。
月關退到崖根,後背抵上冰涼石壁,再無可退。
他第八魂環又亮了一下,花心那點金光顫巍巍聚起,聚到一半——
滅了。
金瓣黯淡,他撐著花莖的手一軟,單膝跪了下去,胸口劇烈起伏,識海空空蕩蕩,連一朵金瓣都再催不出來。
天蛟的影子緩緩罩下。
獨孤博立在他面前,碧綠豎瞳平靜看著,沒有出聲。
巨大蛟尾在身後揚起,挾著一道墨綠毒光橫掃。
月關本能地抬花去擋。
「鐺——」
黯淡的奇茸通天菊被一尾掃中,他魂力早已枯竭,再沒半分力道去卸,整個人叫那股余勁掀得往後一滑,背脊重重抵上崖壁,緩緩坐倒。
那朵花在他掌心明滅兩下,垂落下去,再抬不起。
谷地里,只剩兩人粗重的喘息,一聲壓著一聲。
月關靠著崖壁坐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眼掌心黯淡無光的花,到底沒力氣再往裡頭渡魂力。
他抬起頭,盯著獨孤博,嗓子幹得發啞。
「你這老傢伙,哪來的這麼多魂力,跟用不完一樣。」
獨孤博也撐不住,在一塊石頭上坐下,聞言只是笑,任他怎麼問都搖頭,半個字不肯透。
「這可是我的底牌,能告訴你?做夢呢。」
獨孤博喘著氣,綠瞳里滿是得意。
「行了,菊花關,多陪你玩玩,別不識好歹。」
「老夫這都已經是讓著你了,真要動全力,你早死了。」